天夢舟於血色蒼穹下疾馳,將破碎的荒原與瀰漫的硝煙遠遠甩在身後。
舟艙內,氣氛卻凝重得如同實質。陳昀半跪於地,雙手分別按在蘇霸天和洪齊的背心,精純磅礴的靈力如溫潤的潮汐,源源不斷地湧入二人體內,梳理著他們混亂的氣息,修復著受損的經脈與臟腑。
蘇霸天體魄強橫,傷勢雖重,多為硬傷與靈力透支;洪齊則氣息陰鬱,內腑受震,毒功反噬的跡象明顯。
耗費了不少珍貴丹藥與靈力,總算將兩人從瀕危線上拉了回來,氣息逐漸趨於平穩。
然而,當陳昀的目光落在一旁蜷縮著的洪鷲身上時,他的眉頭驟然鎖緊,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洪鷲的狀況,遠比蘇霸天和洪齊悽慘百倍。
它柔軟的羽毛黯淡無光,多處焦黑脫落,露出底下支離破碎的皮肉。
更嚴重的是內傷,陳昀的神識稍一探查,心便沉了下去——五臟六腑幾乎被一種霸道的力量震得粉碎,如同摔裂的瓷器;周身骨骼更是沒有一處完好,佈滿了細密的裂痕,許多地方甚至已經徹底碎成了骨渣。
僅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在它體內頑強地搖曳著,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傷得這麼重……”陳昀低聲自語,眼神冰冷。
他沒有絲毫猶豫,揮手間,海量的上品靈石自儲物法寶中湧出,堆積如山,旋即被他以莫大法力瞬間煉化,化為最精純、最溫和的天地靈氣,如同一個光繭,將洪鷲層層包裹。
同時,他神識瘋狂掃過自雲魔界收穫的無數天材地寶、靈丹妙藥。
但凡是與療傷、續命、鞏固本源沾邊的,無論品階高低、屬性如何,都被他毫不猶豫地攝取出來,以自身為鼎爐,急速煉去雜質,化為一道道色澤各異、卻同樣蘊含著磅礴生機的能量流,小心翼翼地渡入洪鷲那殘破不堪的軀體。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靈力,陳昀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眼神專注,沒有絲毫停頓。
各種珍稀寶藥被毫不吝惜地消耗著,若是外界修士見到如此多足以引起爭搶的寶物被這樣“浪費”在一隻黑鳥身上,必定會痛心疾首。
時間一點點流逝,足足過了半日,那籠罩洪鷲的靈氣光繭才漸漸暗淡下去。
終於,洪鷲緊閉的眼皮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它的眼神渙散無光,充滿了死寂與迷茫。當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映出陳昀那張帶著關切與疲憊的臉龐時,它乾裂的喙微微張合,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若游絲的聲音,帶著十足的疑惑與……認命般的唏噓:
“陳……陳老大……?你……你也死了?沒想到……做鬼了……還能見到你啊……”
陳昀:“……”
它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獲救,沉浸在自己已經隕落的錯覺裡,碎嘴的本能竟然先於理智開始運轉:
“你特麼……是被誰打死的?打死你也算……為民除害了!”
“死的……慘不慘啊?”
“咱們……一起投胎吧……投個雙胞胎……我做哥哥,你做弟弟……你天天被我揍……就當還上一世的債了……”
陳昀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隻剩一口氣還不忘嘴賤的禿毛鷲,強忍著把它重新拍回鬼門關的衝動。
耗費了肉疼的海量資源,好不容易把它從死亡邊緣拽回來,睜眼第一件事不是感激,而是開啟全方位無差別碎嘴攻擊模式!
這貨的嘴臭,在整個荒靈仙宗都是出了名的瘟神。
幾百年下來,上至長老客卿,下至普通弟子,甚至包括後山開了靈智的仙鶴靈鹿,但凡是打過照面的、喘氣的,幾乎沒誰沒被它那張破嘴陰陽怪氣、地圖炮轟炸過。
洪齊努力維持了幾百年的神秘、陰鬱、生人勿近的人設,早就被這坑爹玩意敗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不過,看它現在這還能氣人的德行,陳昀心下稍安,至少性命是無憂了。
只是這等重傷,想要徹底恢復如初,沒有百年的精心調養和大量資源堆積,怕是難以辦到了。
“嘶~”
“咳咳……”
就在這時,旁邊的蘇霸天和洪齊也相繼發出一聲痛嘶和咳嗽,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們傷勢雖重,但底子厚實,經過陳昀的救治,已無大礙,只是虛弱無比。
“老大!”蘇霸天看到陳昀,頓時忘了渾身疼痛,興奮地喊了一聲,掙扎著想坐起來。
陳昀見兩人甦醒,一直壓著的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媽的!你們兩個煞筆玩意這次玩的可真夠大的!”
“兇名遠播啊!在種族戰場見誰殺誰,很威風是吧?動手前他媽的就不知道先探探底嗎?”
“一聲不吭就把天族的帝脈給宰了!還是天絕那個瘋子的親弟弟!”
“天族是吃甚麼長大的?是吃虧長大的嗎?能放過你們倆?”
“看看你們這副德行,屎都快被人打出來了!要不是老子感應到你們快嗝屁了,及時趕過來,你們現在早就被天絕拖到擂臺前,當著萬族的面活剝皮點天燈了!”
蘇霸天被罵得訕訕一笑,撓了撓他那滿是血汙結塊的腦袋,小聲嘟囔:“老大,我們……我們也不知道那小子來頭這麼大啊……看著人模狗樣的,實力卻差勁得很,隨手一下就捏死了,誰想到……”
陳昀一聽更來氣了:“隨手就殺了?你特麼殺性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一點眼力勁都沒有?穿得跟個開屏孔雀似的,能是普通小嘍囉?”
洪齊裹緊了些破敗的黑袍,低著頭一言不發,努力降低存在感。
蘇霸天耷拉著腦袋,像只做錯了事的大狗:“老大,那……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跑路啊!難道留在這裡等天絕帶著大隊人馬來給你們開追悼會嗎?”陳昀沒好氣地吼道。
洪齊抬起頭,黑袍下露出半張蒼白的臉,聲音沙啞:“宗主,天族……不會這麼簡單就放過我們吧?”
“當然不會!”陳昀斬釘截鐵,“首先,天絕那傢伙,現在八成已經在追殺過來的路上了!其次,就算我們逃回人族界域,天族那些擅長推演天機的老怪物也不會閒著,肯定會不斷推算你們的位置,然後無窮無盡的暗殺就會接踵而至!”
蘇霸天頓時急了:“那……那怎麼辦?”
陳昀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嘲諷:“現在知道怕了?他媽的,當凶神和死神,在種族戰場嘎嘎亂殺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
“也……也不是完全沒收穫嘛……”蘇霸天嬉皮笑臉地試圖緩和氣氛,小聲嘀咕,“這百年我命相吞噬了不少好東西,也進階到八階了……”
陳昀看著他這副樣子,重重嘆了口氣,罵也罵累了,火氣消了些:“種族戰場你們是肯定待不下去了。天族絕對會發布天價懸賞,你們倆現在就是兩塊行走的肥肉。回荒靈城吧,那裡有特殊禁制隔絕,就算至尊也推演不到具體位置,絕對安全!先回去避避風頭,老老實實待個百八十年再說。”
洪齊默默點頭,目前看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這百年在種族戰場,他收集了無數稀奇古怪的屍體和毒物,足夠他閉關研究很長很長時間了。
“可是老大,”蘇霸天苦著一張臉,“我感覺我這檮杌命相想要進階九階,還需要吞噬海量的資源啊!虛無那地方荒涼得很,根本沒東西吞啊!”
“你特麼先把你那八階命相徹底穩固了行不行?步子邁太大不怕扯著蛋?”陳昀對著他的腦袋又是一巴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根基不穩,吞再多也是浪費!”
蘇霸天摸著被拍疼的腦袋,還是有些不服:“那……那我們難道就一直躲著天族?像縮頭烏龜一樣?”
“不躲?難道你現在就去跟天族硬拼?人家隨便派個聖皇境的小嘍囉過來,就能把咱們荒靈仙宗上下滅個乾乾淨淨!”陳昀瞪著他,“先躲起來!等風頭過去,等事情慢慢淡化,等我們實力足夠強了,再去找回場子也不遲!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修士報仇,千年不晚!”
蘇霸天聞言,想起被拖在艦尾的屈辱,眼中閃過兇光,重重哼了一聲:“嗯!媽的,天族這群王八蛋!將來一定要讓他們百倍償還!”
“宗主,”洪齊再次開口,語氣帶著擔憂,“您這次出手……身份恐怕暴露了吧?”
“我?”陳昀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我怕甚麼?這世上還沒人有本事推演到我的具體軌跡!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無辜:“天絕他弟弟又不是我殺的!我只是一個恰巧路過、看到同為人族的同胞被異族如此羞辱虐待、義憤填膺、忍不住出手相助的熱血人族好青年罷了!”
“我最多也就是‘失手’打死了一個敢對我出手的天族排名十八的天驕而已。這在種族戰場,每天不死上十個八個的?算甚麼大事?天族還能因為這跟我一個人族‘散修’不死不休?”
蘇霸天聽得嘴角直抽搐,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老大英明……這鍋甩得,真乾淨!”
“少拍馬屁!”陳昀哼了一聲,“抓緊時間恢復!回到荒靈城以後,霸天你就給我常駐前哨開荒基地去!週一煒那小子可是‘想念’你想念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