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浮擒獲目標,返程便不再急切。
他嚴格遵循天絕的指示,將蘇霸天和洪齊如同死狗般拖在巨大的天族華麗飛舟之後,任由他們在低空高速飛行中被罡風撕扯、與地面碎石摩擦,緩緩劃過天際,向沿途所有生靈展示著得罪天族的下場。
對天絕的所有命令,雲浮執行得一絲不苟。
他同樣毫不擔心會有人族強者前來救援。
在這片六階戰場,天絕便是無敵的象徵!
這份認知,是天絕的底氣,也是他雲浮行事的底氣。
然而,世事無常,總有意料之外的變數。
第二日,當巨大的天族飛舟不緊不慢地航行在一片相對空曠的血色荒原上空時,前方極遠處,一個微小的黑點突兀地出現,並迅速放大——那是一艘攔路的飛舟。
那飛舟與天族龐大、華麗、符文繚繞的“天空鉅艦”相比,渺小的如同巨象腳下的幼鼠,顯得異常寒酸破舊,流線型的舟身上甚至能看到些許修補的痕跡,其散發的能量波動在鉅艦面前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
雲浮甚至從未見過制式如此“低階”的飛舟。
但他卻在第一時間,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手,厲聲喝道:“停!全軍戒備!”
龐大的天族鉅艦驟然減速,懸浮於空,帶起的狂風吹拂著下方荒原,捲起漫天血塵。
雲浮死死盯著前方那艘渺小破舊的飛舟,一股極其強烈、幾乎讓他毛骨悚然的危機感,毫無徵兆地自靈魂深處炸開!
那感覺,就像是一頭人畜無害的幼獸體內,突然甦醒了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兇獸!
飛舟驟停帶來的劇烈拉扯,讓被拖在尾部的蘇霸天和洪齊從半昏迷中痛醒。
兩人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聚焦在前方那艘熟悉無比的破舊飛舟上。
蘇霸天干裂染血的嘴唇艱難地扯動了一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老……老大……”
洪齊黑袍下的身體也微微顫動了一下。
雲浮全身肌肉緊繃,神識高度集中,如臨大敵。
他強壓下心中的悸動,運足靈力,聲音儘量平穩地朝著前方喊道:“前方何人?攔我天族去路,可曾想過後果?”
寂靜。
片刻後,那艘破舊飛舟的艙門無聲滑開。
一個身著青袍,身形略顯消瘦,面容看起來甚至有些文靜的青年,緩步走出,來到甲板之上。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龐大的天族鉅艦,最後落在艦首的雲浮身上。
青年微微拱手,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與謙遜:“無意冒犯天族威嚴。只是感應到在下兩位不成器的兄弟似乎落於貴族手中。”
他指了指被拖在艦尾、慘不忍睹的蘇霸天和洪齊,“若他們有何處冒犯了貴族,在下願代他們做出賠償,只望貴族能高抬貴手,放在下這兩位兄弟一條生路。”
他姿態放得很低,言語誠懇,配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試圖講道理、破財消災的勢力子弟。
雲浮眉頭緊鎖,心中驚疑不定。
他仔細探查對方,氣息分明只是六階初期,那飛舟之內也再無其他生命波動。
可那股致命的危機感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因為青年的出現愈發濃烈!
這極度的反差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找死!哪裡來的螻蟻,也敢攔天族飛舟?一併拿下交給主上發落!”雲浮身旁一名天族護衛按捺不住,出聲呵斥。
雲浮卻猛地一擺手,嚴厲地制止了手下。他深吸一口氣,竟也朝著陳昀微微拱手還了一禮,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閣下可知,你這兩位兄弟,犯下了何等滔天罪行?”
陳昀神色不變,依舊溫和:“無論何種罪行,在下都願意一力承擔,付出相應的代價。只求能換回他們性命。”
雲浮搖了搖頭,語氣沉重了幾分:“這代價,恐怕你承擔不起。他們殺了吾族帝脈子弟,更是我主上——天絕的親弟弟!閣下若執意要救人,不妨跟隨我等一同前去面見主上,或可還有一線轉圜之機。”
他巧妙地將所有責任和決定權都推給了天絕,試圖穩住對方,避免直接衝突。
同時,他藏在袖中的手,正瘋狂地向天絕發出求救與警示傳訊!
陳昀聞言,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震驚”與“恍然”,微微垂首,似是陷入了艱難的權衡。
原來如此……這倆貨鬧這麼大呢!
殺了天絕的親弟弟!
陳昀心中瞭然,最後一絲和平解決的幻想徹底破滅。
這事,已無任何轉圜餘地。
他沉默了幾秒,彷彿內心經歷了一番激烈掙扎。
隨後,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朝著雲浮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
動作標準,姿態謙卑。
“既然如此......”
雲浮見狀,心中稍鬆一口氣,以為對方終於知難而退,或是願意聽從建議。
然而——
就在陳昀直起身子的那一剎那!
他臉上的所有溫和、歉意、謙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漠然,彷彿萬丈玄冰之下凝結的殺意!
腳下的天夢舟瞬間被收回!
一尊龐大無比、繚繞著混沌氣息的巨大法相,毫無徵兆地自他身後轟然降臨!
那法相面目模糊,唯有一雙混沌眸俯瞰眾生,帶著漠視一切的威嚴!
“……那就只能,請你們去死了。”
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話語,與那驟然爆發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氣勢,形成了無比強烈的、令人窒息的對比!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只有最純粹、最直接的殺戮宣告!
“森羅破天!”
陳昀並指成拳,簡單直接地一拳轟出。
身後那尊混沌法相同步動作,巨大的混沌之拳裹挾著碾碎星辰、破滅萬物的恐怖意志,瞬間撕裂長空,朝著天族鉅艦悍然轟去!
快!
快得超出了絕大多數修士的反應極限!
狠!
狠得毫無保留,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雲浮瞳孔縮成了針尖!
心中駭浪滔天!這反差之大,簡直匪夷所思!
前一秒還彬彬有禮、躬身行禮,下一秒竟直接暴起殺人,手段如此酷烈決絕!
幸好!
幸好他一直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在那恐怖拳意及體的瞬間,他背後光翼爆發出刺目光芒,空間法則波動,身形瞬間自原地消失,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必殺一擊的正面鋒芒!
但他飛舟上的其他天族,則完全沒有這份警覺和幸運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被陳昀六階初期的表象和謙卑態度所迷惑,根本未曾將其放在眼裡。
此刻面對這驟然爆發、遠超他們理解範圍的毀滅性攻擊,甚至連驚愕的表情都來不及做出,更別提運轉力量防禦了。
“轟——!!!”
混沌巨拳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天族鉅艦的防禦光罩之上!
那足以抵擋六階巔峰強者持續攻擊的華麗光罩,如同脆弱的琉璃般,連一息都未能撐住,在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崩解成無數能量碎片,四散湮滅!
巨拳去勢不止,毫無阻礙地狠狠砸在鉅艦本體之上!
接觸的剎那——
無聲無息間,那龐大、華麗、象徵著天族威嚴與力量的天空鉅艦,就像是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積木玩具,從艦首開始,寸寸碎裂!
龍骨崩斷,艦體分解,華麗的裝飾、複雜的符文、珍貴的材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蘊含著破滅意志的混沌拳勁下,化為齏粉!
連同鉅艦上的十幾名天族修士,他們的驚愕、恐懼、絕望還凝固在臉上,身體便已隨著飛舟一起,徹底湮滅,連一絲血跡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雲浮的身影出現在更高處的空中,眼睜睜看著自家飛舟和十幾名族人瞬間灰飛煙滅,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狂徒!!!”
他背後的雙翼猛然暴漲,綻放出比太陽還要刺目的聖潔光芒,浩瀚的能量瘋狂匯聚!
“天之懲戒!”
兩道粗大無比、蘊含著純粹毀滅能量的熾白光柱,如同天罰之矛,自他雙翼迸發,撕裂血色天穹,帶著淨化一切的威勢,悍然射向下方的陳昀!
這是他含怒發出的最強一擊!
誓要將下方那詭異可怕的人族轟殺至渣!
陳昀面無表情,甚至沒有抬頭多看那驚天動地的光柱一眼。
那轟出的混沌巨拳去勢竟還未盡,拳勢一轉,改轟為砸,自下而上,悍然迎向那兩道“天之懲戒”!
“砰——!!!!!”
拳與光柱悍然對撞!
剎那間,無比刺目的白光爆發開來,彷彿一顆白色的太陽在這血色荒原上驟然誕生,將方圓數百里映照得一片慘白,連天際那永恆的血色似乎都被短暫地驅散、淨化!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瘋狂擴散,將下方大地刮低數丈,煙塵混合著血色碎石沖天而起!
遠處,一些被此地能量波動吸引而來的各族生靈,恰好目睹了這駭人的一幕。
“那……那是甚麼?天族的飛舟!被人打爆了!”
“有人在狙殺天族!我的天!怎麼敢的!”
“好可怕的碰撞!這聲勢……絕對是頂尖天驕在生死搏殺!”
“天族不是在拖著兩個人族遊街示眾嗎?是人族的高手來救援了?”
“那尊混沌法相……從未見過!是哪一族的高手?”
驚呼聲、議論聲在遠處隱約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
爆炸中心,白光漸散。
雲浮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液,身形在空中晃了晃,眼中充滿了驚駭。
他的最強一擊,竟然被對方那看似隨意的一拳直接轟散!
甚至那狂暴的拳意反震而來,讓他內腑受創!
不可力敵!
絕對不可力敵!
這個念頭瞬間佔據了他全部心神。
對方的力量層次,完全碾壓他!
逃!
必須立刻逃!
將此間變故告知主上!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雲浮背後光翼再次爆亮,空間法則劇烈波動,就要撕裂空間遠遁千里!
然而,就在他即將遁入虛空的剎那——
他猛地感覺身體一僵!
一股無法抗拒的、足以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驟然作用在他那對引以為傲、象徵著天族身份與力量之源的光翼之上!
他駭然轉頭望去。
只見一雙由混沌之氣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不知何時,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正像捏小雞翅膀一般,輕描淡寫地攥住了他的雙翼!
那混沌巨手的主人,自然是下方那個面色始終平靜無波的青袍青年。
“你……你到底是……誰?!”雲浮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他想求饒,想搬出天族和天絕的名頭,但無邊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
陳昀微微歪頭,打量著那對在混沌巨手中徒勞掙扎、散發著聖潔光暈的翅膀,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這就是天族的翅膀嗎?”他輕聲自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路邊的石頭,“看起來,也沒甚麼特殊嘛。”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比任何嘲諷都更具侮辱性。
遠處觀望的生靈中,有眼尖者終於認出了被擒住的身影,失聲尖叫:“是雲浮!天族排名第十八的天驕,雲浮!”
“天啊!他被生擒了?!”
“那人族是誰?!從未見過!竟強大至此!”
“雲浮在他手裡……毫無反抗之力?!”
下一刻,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發生了讓他們永生難忘、集體失聲的一幕!
那雙巨大的混沌手掌,抓著雲浮的光翼,輕輕向外一扯——
“噗嗤——!”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與筋骨被強行撕裂的可怕聲響,以及雲浮那淒厲到變調的慘嚎,那對華麗而強大的光翼,竟被硬生生地從他背後撕扯了下來!
金色的神血如瀑布般噴灑長空!
雲浮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因為那雙混沌巨手,在撕下翅膀後,隨意地合攏一捏。
“噗——”
如同捏碎一個裝滿液體的氣囊。
天族此代排名第十八的天驕,雲浮,連同他那被撕下的翅膀,就在那雙混沌巨手中,被輕而易舉地捏成了一團爆散的金色血霧,形神俱滅!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遠處的觀望者們!
所有生靈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發不出任何聲音。
唯有喉嚨艱難滾動,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咕嚕……
咕嚕……
兇殘!
太兇殘了!
太強大了!
那可是天族排名前二十的天驕啊!
竟然像捏死一隻蟲子般,被隨手捏爆了!
陳昀面無表情地收回源初命相,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再次召喚出天夢舟,揮手間斬斷鎖鏈,將重傷瀕死的蘇霸天和洪齊,以及那隻氣息奄奄的黑鳥洪鷲,輕柔地捲入舟內。
天夢舟化作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盡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荒原,漫天飄散的金色血沫,以及那群被震撼得魂不附體的觀望者。
空氣中,似乎還隱約殘留著那句輕飄飄的、卻足以讓所有聽到的生靈徹骨冰寒的呢喃。
“天族第十八,就這水平嗎……”
天夢舟內,陳昀檢查著蘇霸天和洪齊的傷勢,眼神冰冷。
經此一戰,他對自己如今的戰鬥力,總算有了一個初步的、清晰的認知。
相比從前,強了絕非一星半點。
雲浮,天族排名第十八的天驕,就算比之人族同排名天驕稍遜,差距也絕不會太大,至少也是與劉天乾同一層次的人物。
當年擊敗劉天乾,尚需費一番手腳。
而如今擊殺雲浮……感覺,異常輕鬆。
當然,其中有驟然發難、攻其不備的因素。
但,這裡是種族戰場。
誰跟你講公平道義?
活下來,才是唯一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