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遙遠之外,那座懸浮於空、受萬族矚目的擂臺之上。
天絕原本閉目盤坐,忽然心有所感,收到了雲浮那道極其短暫、充滿驚恐與預警、卻語焉不詳的瘋狂傳訊。
他回訊詢問,卻如石沉大海。
不過片刻功夫,屬下倉惶來報——雲浮的魂牌,碎裂了!
天絕猛然睜開雙眼,金色的瞳孔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微微亮起,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翹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有意思……看來,釣出來一條意想不到的大魚。不知是人族隱藏的哪一位?”
很快,更詳細的訊息傳來,雲浮成功緝拿殺害天歆的兇徒後,在押返途中遭遇不明強者襲擊,麾下全軍覆沒。
雲浮本人……三招之內,被強勢擊殺!
兇徒救走人犯,不知所蹤。
“三招之內……擊殺雲浮?”天絕霍然起身,周身氣息微微盪漾,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雙手快速於身前划動,引動玄奧法則,口中吐出冰冷的音節:“天道溯源!”
一塊屬於雲浮的碎裂魂牌飛起,在其秘法催動下,一道極其黯淡、幾乎要消散的殘魂虛影被強行凝聚出來,模糊不清。
然而,還未等天絕仔細探查,不過三息時間,雲浮的殘魂虛影便劇烈波動,隨即“噗”的一聲,徹底破碎成點點光粒,湮滅於空中。
“嗯?”天絕微微一怔,臉上訝異之色更濃,“竟無法推演?有高人遮掩了天機,或是其本身命格特殊?”
他非但沒有氣餒,反而顯得更加興奮。
毫不猶豫,他再次結印,另一塊更為精緻、屬於天歆的魂牌飛出。
這一次,虛影成功凝結,雖然模糊,卻並未立刻消散。
天絕閉目,全力感應著虛影中殘留的最後一絲因果線與氣息烙印。
約莫百息過後,他陡然睜開雙眼,金光爆射,精準地望向一個方向!
“找到了!”
他長笑一聲,身形一晃,已登上一艘華美絕倫、符文密佈的飛舟。
飛舟瞬間撕裂空間,朝著他感應到的方向,以駭人聽聞的速度疾馳而去!
……
鐵血關,人族在種族戰場六階區域最前沿、也是最重要的駐城。
帝殤負手立於城樓之上,聽著屬下彙報剛剛傳來的、足以引發地震的訊息。
“一尊巨大的混沌法相,一擊毀艦,三招內虐殺雲浮,救走了那兩個人族兇徒?”
帝殤眉頭緊鎖,喃喃自語。
那描述,讓他瞬間想起了當年那一戰——陳昀對戰姬梵夜時,所展現的那尊頂天立地、霸道絕倫的混沌命相。
“是他嗎?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擊殺雲浮,竟如此輕鬆?”
在他身旁,站著一位氣質儒雅、眸若星辰的青年,正是人族年輕一代公認的第一智囊——姜無尚。
他以謀入道,智計超絕,算無遺策,此次親臨種族戰場,便是為了謀劃對付天絕,挽回人族接連受挫的尊嚴。
帝殤語氣帶著不確定:“無法確定,但可能性極大。已知的人族凝神境強者中,擁有如此特徵、且實力強橫到能瞬殺雲浮的混沌法相……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人。”
姜無尚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彷彿在快速計算著甚麼:“只是不知,那兩個人族兇徒與他是甚麼關係。據傳聞,那二人行事毫無顧忌,不管種族見人就殺,甚至連落單的人族修士也未曾放過。”
“天絕已經動身了。”帝殤望向天際,語氣凝重,“天族的《天道溯源》神通詭異莫測,透過殘魂溯源,必然能捕捉到一些軌跡。若是他與天絕碰上……我們,是否需要……”
他話未說完,姜無尚卻忽然笑了起來,打斷了他:“不必。”
“哦?”帝殤驚訝地回頭看向這位智囊,“你為何如此確信?”
姜無尚悠然坐下,取出一套茶具,不緊不慢地斟了兩杯茶,才緩緩道:“若真是陳昀……天絕那賴以成名的《天衍神光》龜殼,怕是……擋不住他。”
“願聞其詳。”帝殤來了興趣。
“陳昀出手次數不多,我唯一親眼所見的,便是當年他與姬梵夜那驚天一戰。”
姜無尚品了口茶,眼神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他那命相,極為特殊,我翻閱無數古籍,也未曾找到類似記載,品階難定。但竟能正面抗衡姬梵夜的聖階命相——梵天鎮魂柱,其位格,恐怕已跳出常規品階範疇,堪稱世間絕頂。”
“他的攻伐手段,我曾仔細研究。其一,是一門古老拳法,重‘勢’而非重‘力’,磅礴浩大,似能引動某種意志,我懷疑並非人族傳承,甚至可能更為古老。《天衍神光》號稱衍化天道之力護體,但對這種純粹‘勢’的碾壓,防禦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
“其二,是他那套霸道的戟法。觀其軌跡意境,很大可能是他自創。我從中感應到了極其狂暴、混亂、近乎毀滅的力量特質。結合他當年被姬梵夜逼入虛無的經歷……我懷疑,他在虛無中有所奇遇,甚至悟出了蘊含一絲虛無特性的力量。《天衍神光》衍化的天道之力,面對這種源自‘虛無’、近乎‘反天道’的力量,未必能完美防禦。”
“其三,”姜無尚放下茶杯,眼神微凝,“他還修成了諸天七十二小神通之一的《九幽縛魂術》。那是直擊神魂本源的詭異魂術,防不勝防。《天衍神光》再強,主要針對能量與物理攻擊,對這類純粹的魂術,防禦效果極其有限。”
他一條條分析下來,條理清晰,顯然對陳昀的能力早已做過深入研究。
“但是,”姜無尚話鋒一轉,“我推測,即便天絕奈何不了陳昀,陳昀想要徹底擊敗、乃至擊殺擁有《天衍神光》護體的天絕,也絕非易事。人族丟失的尊嚴,要想真正挽回,恐怕還需等到我等皆踏入七階,神魂之力質變,或尋得其他專門剋制之法,方能真正破開他那龜殼。”
帝殤聽著連連點頭,心中的擔憂放下了大半:“既然如此,那便讓他們自行其是吧。是龍是蟲,終須一戰方能知曉。”
“人皇宴在即,”姜無尚提醒道,“我們在此已耽擱太久,是該動身前往啟明界了。那裡的舞臺,才是真正的爭鋒之地。”
帝殤目光再次投向浩瀚無垠、血色瀰漫的種族戰場深處,彷彿能穿透無盡空間,看到那即將可能爆發的驚天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