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三百枚下品靈石的“鉅款”,陳昀帶著墨瓊和嘯天,在人聲鼎沸的青方城東坊市裡流連。
此地繁華遠超大武皇城那臨時拼湊的散修集市,店鋪林立,靈光閃爍,各色寶物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一個穿透喧囂、油滑又熟悉的叫賣聲,如同冰錐般刺入陳昀耳中:“走過路過,莫要錯過!上等靈器便宜賣嘍!器宗出品,童叟無欺!認準李記招牌!”
陳昀腳步猛地釘在原地,一股邪火“噌”地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循聲望去,不遠處那個掛著“李記靈器”幡子的攤位後,那張堆滿市儈笑容、眼珠滴溜亂轉的臉,他化成灰都認得——正是當年在大武皇城,用三件劣質靈器坑了他七十枚靈石的奸商!
上次是“王記”,這次搖身一變成了“李記”,還大言不慚“器宗出品”?
新仇舊恨瞬間點燃,陳昀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墨瓊和嘯天錯愕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了那攤主的衣領,聲音從齒縫裡擠出:“老賊!賠錢!”
攤主被這突襲嚇得一個趔趄,待看清陳昀,渾濁眼珠裡先是迷茫,旋即像是想起了甚麼,臉色微變,立刻換上委屈表情掙扎大喊:“打人啦!搶劫啦!坊市護衛在哪?!”
陳昀被他嚎得冷靜幾分,鬆開手,眼神卻冷如冰刀:“七十枚靈石!大武皇城王記靈器鋪!你賣我的三件破爛,第一次用就廢了兩件!剩下一件也沒撐多久!”
攤主整著衣領,眼珠亂轉,矢口否認:“小哥認錯人了!老李我才來青方三天……”
“認錯人?”陳昀冷笑逼近,幾乎貼上對方鼻尖,“大武皇城!王記!9527號!你當時拍胸脯保證是‘大炎皇朝精品’!事後我去找,那鋪子連影都沒了!你敢說不是你?!”
聽到“大武”、“王記”、“9527”這幾個詞,攤主臉上的偽裝瞬間崩塌,渾濁眼珠爆發出驚駭光芒!
他非但沒辯解,反而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抓住陳昀雙肩,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聲音尖銳顫抖:“是你!真的是你!老天有眼,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這劇烈反應讓陳昀一愣,警鈴大作!
這老賊不僅修為從淬體四重竄到了煉血三重,態度更是詭異!
他掙脫雙手,眯眼反問:“你找我?退錢?”
“對!找你!”攤主急切追問,眼中充滿貪婪和焦灼,“上次!你從我那拿走的那塊當添頭的黑銅片呢?!它在哪?!”
九州鼎碎片!
陳昀心中巨震!
果然是為了這個!
他壓下翻騰心緒,臉上切換成不耐煩和茫然:“甚麼銅片?少轉移話題!賠錢!”他伸出手。
攤主毫不猶豫,立刻從腰間破舊儲物袋抓出一把靈石,數出七十枚塞到陳昀手裡:“錢給你!一分不少!現在,把那銅片還我!”語速極快,眼神死死鎖住陳昀。
陳昀掂量著沉甸甸、帶著對方體溫的靈石,心中電轉:這老賊如此急切,甚至不惜立刻賠錢,那銅片絕非普通家傳之物!
他露出恍然又漫不經心的表情:“哦?那個黑黢黢的破玩意兒?當墊桌腳都嫌不平,有啥大用?”
攤主急得冒汗,語無倫次:“那是我家傳的兵刃碎片!是我爹……唯一的念想!上次不小心混雜物裡了!小哥,快還給我!多少錢我都補償!”他努力擠出幾滴淚。
“家傳念想?這般貴重?”陳昀配合地露出驚訝惋惜,“哎呀!老哥你怎麼不早說!可惜啊!”
“可惜甚麼?!”攤主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我弄丟了啊!”陳昀兩手一攤,懊惱無比,“就在離開大武不久,紫雲山脈外圍,遇到一夥蒙面劫匪!個個煉血高階!把我扒了個精光!連那破銅片都沒放過!全劫走了!”他語氣悲憤,彷彿真遭了橫禍。
“劫匪?!哪來的?長甚麼樣?往哪去了?!”攤主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蒙著面呢!刀架脖子上我還敢看臉?能活命就不錯了!”陳昀擺出“慫得理直氣壯”的模樣,“那破銅片又不值錢,劫了就劫了唄!”
攤主被噎住,看著陳昀那“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彷彿全身力氣被抽空,踉蹌一步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喃喃:“完了……真的完了……”
陳昀心中疑竇更深,卻蹲下身假意安慰:“老闆,看開點。念想在心頭就行,人沒事就好。”
攤主木然轉頭,死死盯著陳昀:“你……沒騙我?”
陳昀“騰”地站起,佯裝大怒:“我騙你?!我吃飽了撐的騙你個破銅片?!這事兒說出來我都嫌丟人!”他眼神銳利,帶著一絲試探。
攤主眼中的懷疑稍減,絕望更深,有氣無力地擺手:“罷了……蒼天註定……”他掙扎站起,用髒袖子抹眼角,“愧對祖宗啊……”
陳昀冷眼旁觀這拙劣表演,拉起墨瓊招呼嘯天就要走。
“小哥!留步!”攤主眼中絕望瞬間被市儈精光取代,臉上堆起諂媚笑容,攔住陳昀,“相逢即是有緣!誤會解開了。照顧照顧老哥生意?買兩件趁手靈器?這次絕對貨真價實!器宗渠道!童叟無欺!”他拍著胸脯。
陳昀像看傻子:“老李,薅羊毛也不能逮著一隻羊薅啊!我剛被你坑了七十,還想騙我錢?”
“哎喲!上次純屬意外!這次我交了十枚靈石押金!賣一件假貨,押金打水漂還得被扒光扔出去!我能拿飯碗開玩笑?”攤主唾沫橫飛賭咒發誓。
陳昀不為所動。
“別急!”攤主神秘兮兮壓低聲音,“這樣!只要你買兩件靈器,老哥我額外奉送一個紫雲山脈的獨家訊息!絕對物超所值!潑天的富貴!”
“甚麼訊息?”陳昀腳步微頓。
攤主笑開花:“買了靈器,找個安靜地方細說!保證不虛此行!”
“又想套路我!”陳昀拉著墨瓊就走。
“等等!”攤主急了,追上來扯住陳昀衣袖,“豁出去了!你買兩件靈器,我送你訊息!訊息不真或靈器有問題,我當場雙倍賠你靈石!如何?誠意夠足了吧?!”
陳昀的腳步,終於在聽到“雙倍賠償”時,徹底停下。他緩緩轉身,銳利目光如刀刮過攤主狡獪的臉:“你……說的可是真的?”懷中的靈石袋似乎發燙,那“潑天富貴”的訊息,終究在心湖盪開了貪婪的漣漪。
陳昀對這老小子所謂的“器宗精品”自然毫無信心,但對方口中關乎“潑天富貴”的紫雲山脈訊息,卻實實在在勾起了他的興趣。
況且,有“當場雙倍賠償”的承諾在前,這買賣似乎……可以一試?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憋著一股氣,想狠狠教訓一下這奸商。
念頭既定,陳昀目光掃過攤位。
他懶得細看品質,純粹抱著“當場報廢、讓老賊痛徹心扉”的心思,隨手抄起一把造型普通、靈光略顯黯淡的二階初級長刀。
“這把刀,甚麼價?”陳昀掂量著,語氣隨意。
攤主——現在知道叫張道宗了——臉上笑紋更深:“小哥好眼力!二階初級靈器,流雲刀!輕便鋒利,灌注靈力後刀氣如虹!只要一百五十枚下品靈石,童叟……”
“你可真夠黑的!”陳昀嘴角抽搐,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漫天要價。
“嘿,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嘛!小哥你倒是還個價?”張道宗搓著手,一副好商量的模樣。
陳昀沒接話茬,只是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他左手握住刀柄,右手拇指與食指、中指,如同鐵鉗般穩穩捏住刀身中段。
丹田內氣血之力瞬間奔湧,沛然巨力毫無保留地貫注於五指之上!
錚——嗡!
一聲短促而刺耳的金鐵悲鳴驟然響起!
只見那柄被張道宗吹噓得天花亂墜的二階靈器長刀,在陳昀五指發力之下,竟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從捏住處應聲而斷!
斷口處呈現出扭曲撕裂的金屬紋路,斷成兩截的刀身“哐當”兩聲跌落在地,靈光瞬間徹底熄滅,淪為廢鐵。
張道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地上兩截斷刀,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腦子一時有些懵:這把刀……他記得很清楚,雖然不是甚麼頂尖貨色,但確實是實打實的二階初級靈器,用料紮實,怎麼……怎麼就被徒手掰斷了?!
難道是最近收的那批貨裡不小心混進了連自己都沒看出來的劣等品?
不可能啊!
陳昀看著張道宗那副活見鬼的表情,也不說話,只是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足足過了好幾息,張道宗才猛地回過神,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彎腰撿起斷刀,打著哈哈:“意外!純屬意外!器宗家大業大,偶爾出一兩件殘次品,在所難免!多虧少俠您火眼金睛,幫在下甄別出來了!這殘次品,自然不作數!不作數!”他一邊說,一邊將那兩截廢鐵迅速掃到攤位下面,動作麻利。
陳昀失笑,這老小子,臉皮厚得可以,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他也不點破,目光再次掃過攤位,又拿起一柄同樣標著二階初級、劍身略窄的長劍。
入手微沉,劍脊上流轉的靈光似乎比剛才那把刀還要亮些。
“這把劍呢?”陳昀隨意問道。
“青鋒劍!二階初級,鋒銳無匹……”張道宗連忙介紹,心裡卻在打鼓,這把劍他印象更深,品質確實比剛才那刀好一點,應該是真品無疑……
他話音未落,陳昀已故技重施。
依舊是左手持柄,右手三指如鋼鉗般捏住劍身中段,五指驟然發力!
咔嚓!
這一次的斷裂聲更加清脆刺耳!
那柄青鋒劍毫無懸念地從中斷成兩截,斷口平滑如鏡,彷彿被無形的利刃瞬間切割!
斷裂的劍尖部分彈跳著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靈光同樣徹底湮滅。
“!!!”張道宗徹底呆住了,嘴巴張大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死死盯著地上兩截斷劍,又猛地抬頭看向陳昀,臉上混雜著極度的震驚、肉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駭然!
一次是意外,是巧合,是“殘次品”?那第二次呢?!
這兩把他都記得是真貨啊!
尤其是這把青鋒劍,品質相當不錯!
怎麼可能連續兩次被徒手掰斷?這絕不是巧合!
這小子……有古怪!絕對有大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