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齊聲怒吼完,場面一度極其尷尬。
徐清抱著那根木棍,臉上寫滿了被嫌棄的委屈。
“你們這幫人懂不懂藝術啊?我這是千年難遇的嗓音!要擱我們那地方,那得上春晚的水平!”
沒人理他。
諸葛正我轉身就走,身後四大名捕緊隨其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六扇門正廳方向移動。
徐清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撓了撓頭,然後邁開腿就跟了上去。
六扇門正廳裡,諸葛正我剛在主位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餘光一瞥。
徐清兩隻手揣在袖子裡,站在大廳門口,探頭探腦。
諸葛正我茶杯一頓。
“你怎麼跟過來了?”
徐清歪著腦袋,咧嘴一笑。
“嗯哼~”
諸葛正我嘴角一抽。
追命直接上前一步,指著大門外。
“喂!你現在可以走了!沒你甚麼事!趕緊滾!”
徐清把手從袖子裡掏出來,雙手環胸,身子往門框上一靠。
“嗯哼~”
追命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諸葛正我捏著扇子,來回看了徐清兩眼,最後擺了擺手。
“算了,不管他。”
“嗯哼~”
這三個字已經在短短几息之間出現了三次。
無情坐在輪椅上,兩隻手死死地抓著扶手,十指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來,跟蚯蚓趴在上面一樣。
整個大廳裡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度。
所有人都安靜了。
無情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先去看看屍體吧。”
諸葛正我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可以,一起去吧,剛好看看有甚麼發現。”
他站起身,掃了一眼門口的徐清。
“你也一起來。”
徐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跟著這幫人就往驗屍房走。
【免費看熱鬧,不看白不看。】
驗屍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石灰味兒,混著隱隱約約的腐臭。
石臺上,一具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屍體平躺在上面,面部青紫,脖子上有一道勒痕。
鐵手和追命走到屍體跟前,開始仔細檢查。
追命率先開口,手指點在屍體脖頸處。
“二師兄,你看這勒痕,雖然有,但深淺不均。”
他把屍體的脖子稍稍偏了偏。
“而且沒有掙扎留下的抓痕,正常人上吊窒息,本能反應會拼命去摳脖子上的繩索,指甲底下應該全是碎屑。”
他舉起死者的手翻了翻。
“乾乾淨淨的,一點痕跡都沒有。不像是上吊窒息死的。”
鐵手沉著臉,伸出手按在屍體的胸膛上,輕輕施力。
“咔——”一聲極其細微的骨裂聲。
鐵手收回手。
“還有這裡,屍體的胸骨有輕微斷裂,肋骨折斷了三根。這是外力重擊造成的,絕非上吊能形成的傷勢。”
追命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說,金大人是先被人打死,然後才被吊起來偽裝成自殺?”
他一拳砸在石臺邊上。
“這幕後黑手膽子也太大了!連朝廷命官都敢殺!”
鐵手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此案絕非表面那麼簡單,背後一定牽扯著更大的陰謀。”
他轉向諸葛正我。
“師傅,您怎麼看?”
諸葛正我低著頭,手中的羽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候,徐清突然動了。
他三兩步走到屍體跟前,彎下腰,湊近了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到了他身上。
鐵手和追命對視一眼,無情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輪椅扶手,冷血按在劍柄上的手也停了下來。
【此子之前的表現絕非等閒之輩,如今主動上前驗屍,難不成也精通仵作之術?】
諸葛正我微微側目,也在觀察。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徐清一動不動地站在屍體面前。
冷血:“他在幹甚麼?”
鐵手搖頭:“不知道。”
諸葛正我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再看了一遍。
好傢伙。
這踏馬睡著了!!!
徐清微微後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嘴巴半張著,口水都快流到金大人的官服上了,呼吸聲極其均勻。
“呼——嚕——呼——嚕——”
諸葛正我的太陽穴瘋狂跳動,臉上的肌肉抽搐了整整三下。
他猛地一甩袖子。
“哼!”
甩完袖子,他不想再看徐清一眼,轉身就準備開口吩咐後續安排。
就在這時,驗屍房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捕快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湊到諸葛正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諸葛正我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甚麼都沒說,袖子一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追命也被人叫了出去。
鐵手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眉頭擰成了疙瘩。
“出甚麼事了?”
沒人回答。
——
六扇門大堂。
這裡今天的氣氛不太對勁。
諸葛神侯身著正式官服,頭戴烏紗,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下方,六扇門所有的捕頭、總捕、副捕,黑壓壓地站了一片,鴉雀無聲。
鐵手和追命並肩走進大堂,看到這個陣仗,兩個人同時一愣。
躬身行禮之前,兩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追命嘴唇微動,幾乎沒發出聲音:“咋回事?”
鐵手同樣沒出聲,嘴型做了三個字:“不知道。”
兩人收起小動作,齊齊抱拳躬身。
“弟子參見師父!”
諸葛神侯點了一下頭。
“起來吧。”
他的聲音平穩得嚇人。
追命和鐵手站直身體,心裡同時咯噔了一下。
諸葛神侯重新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沫。
“你們二人,昨日在鏡花樓,是不是毆打了當今皇太子?”
追命渾身一激靈。
他立刻就跪了下去,嗓門直接拉滿。
“師父!冤枉啊!”
“昨日我們在鏡花樓追查線索,誰知太子殿下微服出遊,與我們發生了誤會!是太子殿下先動的手!我們只是自衛!並非故意毆打太子啊!”
鐵手也跟著跪了下來。
“師父,弟子可以作證,追命所言屬實。我們並未主動挑釁太子,只是恰逢其會,發生了一點衝突,絕非有意毆打。”
“砰——!”
諸葛神侯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彈起來半尺多高。
“放肆!太子乃龍子龍孫,身份尊貴,豈容你們隨意衝撞、動手相向?”
他起身,聲音一字比一字重。
“縱然有誤會,你們身為六扇門捕頭,也應忍讓為先,怎可與太子動手?”
追命嘴唇蠕動:“師父,我們……”
“不必多言!”
諸葛神侯的聲音在大堂裡迴盪。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六扇門更是朝廷執法之地,豈能容你們目無尊卑、毆打太子?”
他重重地吐出最後一句話。
“今日,本統領便廢去你們二人六扇門捕頭之職!將你們逐出六扇門,永不錄用!”
滿堂譁然。
追命和鐵手同時抬頭,滿臉難以置信地望向諸葛正我。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幕極其詭異的畫面。
諸葛正我嘴上說著大義凜然的話,但兩隻眼珠子卻在瘋狂地往右邊眨。
左眨一下,右眨一下。
左眨兩下,右眨三下。
追命和鐵手順著他瘋狂使勁的視線方向,緩緩轉頭看了過去。
大堂最右邊的角落裡,一根柱子後面。
皇太子殿下頂著一隻烏青的熊貓眼,整個人陰戳戳地蹲在那兒,兩隻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偷聽得津津有味。
追命和太子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交匯了零點一秒。
太子把腦袋縮回了柱子後面。
追命把頭轉了回來。
他懂了。
追命深吸一口氣——
然後直接五體投地趴在地上,嗷的一聲就嚎了出來!
“師父!您不能這樣啊!我們沒有錯!!”
鼻涕眼淚嘩啦啦地就下來了。
“我們還查到金大人是被人謀殺的!不是上吊死的!我們還沒查完案啊!您怎麼能把我們逐出六扇門?”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順手瘋狂地扯鐵手的衣袖。
鐵手嘴角猛地一抽,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也跟著跪在地上嗷嗷大哭。
“師父!弟子不想走啊師父!!”
兩個大男人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場面一度極其壯觀。
諸葛正我的臉皮子肉眼可見地抽搐了幾下。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滾!”
追命的哭聲更大了,聲嘶力竭,能傳出去二里地。
“嗚嗚嗚嗚!弟子……領命!”
他一邊哭一邊爬起來,拽著鐵手就往外走,走兩步回頭一次。
“師父!你要好好的啊師父!你要按時吃飯!好好休息!”
又走兩步,又回頭。
“師父!我捨不得你啊師父!沒了你我怎麼活啊師父!!”
諸葛正我的血管快要爆了。
“叉出去!!!”
兩個人被左右兩排捕快架著胳膊,連拖帶拽地弄出了大堂。
大門“哐”地一關。
鐵手和追命站在六扇門大堂外面,對視一眼。
鐵手雙手一攤。
“現在怎麼辦?”
追命抹了把臉上還沒幹的鼻涕,閉口不言。
他轉身就走,腳步飛快,直奔驗屍房方向。
鐵手緊跟其後。
兩人推開驗屍房的門。
就看到徐清還在屍體旁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站在原地呼呼大睡,口水已經徹底滴到了金大人的官服上,還拉了好長一條絲。
追命二話不說,掃了一眼牆角,彎腰撿起一個破麻袋。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徐清身後,一把把麻袋套在了徐清頭上!
“唔!唔唔唔!”
徐清從夢中驚醒,瘋狂掙扎。
追命把麻袋口一紮,往肩上一扛,扛起徐清就往外走。
鐵手:“你幹嘛?”
追命頭也不回,扛著裡面還在瘋狂踢腿的麻袋,咬著牙蹦出一句話。
“走!要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麻袋裡傳出徐清的怒吼。
“你踏馬的誰啊!綁架啊!光天化日之下綁架啊!救命!六扇門的人呢!六扇門的人……”
他頓了一秒。
“等等,六扇門就是你們吧?那沒事了,繼續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