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後院,石桌石凳,一應俱全。
郭芙蓉和小郭把那兩具“屍體”拖到後門,交給小米處理的功夫,白展堂就已經被那三個不速之客“請”到了後院。
徐清抱著他的爆米花桶,像個沒事人一樣跟了過來,找了個舒服的石凳坐下,準備近距離吃瓜。
此時,後院裡,幾個人圍著石桌,大眼瞪小眼,氣氛有些凝滯。
最終,還是白展堂先洩了氣,他癱在石凳上,有氣無力地開口。
“你咋來了?”
為首那人,一身白衣,風度翩翩,手中摺扇“唰”地一下展開,輕輕搖晃。
“這不好久沒見你了嘛,老白。專程過來,找你敘敘舊。”
正是盜帥楚留香。
白展堂翻了個白眼,一副“我信你個鬼”的模樣。
“找我敘舊?那我問你,你旁邊這個賊眉鼠眼的是咋回事?”
他指著楚留香身邊一個身材瘦小,眼神滴溜亂轉,兩撇小鬍子跟老鼠須一樣的男人。
那人一聽就不樂意了,蹦了起來。
“說誰賊眉鼠眼呢!小白菜,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把你褲衩子都給你偷走!”
正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徐清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他一邊往嘴裡塞著爆米花,一邊含糊不清地起鬨。
“喂,老白,你還說同福客棧不是黑店。你看看,你看看!盜聖、盜帥、偷王之王,都齊了!這不就是個賊窩嘛!”
他話鋒一轉,突然指著司空摘星。
“還有你!司空摘星是吧!把我襪子放下!剛換的!”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手腕一翻,一隻平平無奇的白襪子赫然出現在他手中,還冒著點可疑的熱氣。
白展堂徹底癱在了椅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他們倆來了我知道,畢竟都是空門中人,常來常往的。倒是你,陸小鳳,你來幹啥?”
他看向最後一人,那人最奇特的地方,就是嘴唇上修剪得十分漂亮的鬍子,看起來就像是長在鼻子下的眉毛。
四條眉毛,陸小鳳。
陸小鳳摸了摸他那標誌性的鬍子,無奈地攤了攤手。
“還不是司空這隻臭蚯蚓,整天在我耳邊唸叨,說你盜聖白玉湯輕功如何天下無雙,點穴手法如何出神入化,把我這好奇心都勾搭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楚留香,露出一絲驚喜。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盜帥,幸會幸會。”
楚留香合上扇子,拱了拱手。“陸小鳳的靈犀一指,我也是聞名久矣。”
“嗨呀,甚麼靈犀一指,都是虛名,虛名而已……”
眼看著這幾個江湖傳說級的人物開始商業互吹,旁邊的徐清徹底被無視了。
他的爆米花都吃完了,那幾個人還在聊。
“喂!”
“……想當年在金陵,我與老白聯手,那可是……”
“喂!把我的襪子還給我啊!”
“……哈哈,還有那次,小白菜被金九齡追得……”
“喂喂喂!不要不聽人說話啊!”
徐清連喊了好幾聲,那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壓根就沒人搭理他。
甚至司空摘星還當著他的面,把他那隻可憐的襪子在手裡拋來拋去,像是在玩一個沙包。
徐清的臉漸漸黑了下來。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不理我是吧。
那就都別聊了!
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氣場從徐清身上擴散開來。
他緩緩站起身,臉上浮現出一抹猥瑣至極的笑容。
“別怪我欺負人了!”
一個模糊的金色虛影在徐清身後一閃而過。
“咋!瓦魯多!時間呦,停止吧!”
隨著他一聲中二度爆表的大吼,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楚留香搖著扇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司空摘星臉上得意的笑容凝固,陸小鳳摸著鬍子的動作僵住,就連一臉生無可戀的白展堂,也保持著那個頹廢的姿勢,一動不動。
“桀桀桀桀桀……”
徐清發出了一陣反派專屬的淫笑,搓著手走到了這幾位傳說中的大盜面前。
他先是走到司空摘星面前,一把奪過自己的襪子,嫌棄地丟在地上,然後伸出邪惡的雙手。
刷刷刷!
動作快如閃電,只留下一道道殘影。
外衣、中衣、腰帶、鞋子……
除了最後那條大紅色的褲衩子,其他的一個不留,全都被他扒了下來。
接著是楚留香。
刷刷刷!
風度翩翩的盜帥,瞬間也只剩下一條同款的大紅褲衩。
然後是陸小鳳。
刷刷刷!
四條眉毛的俠探,同樣換上了紅色本命年套裝。
最後,徐清走到了白展堂面前,看著這個一臉衰樣的老朋友,他嘿嘿一笑。
“老白啊老白,誰讓你不幫我說話的。”
刷刷刷!
盜聖白玉湯,成功加入了紅褲衩大軍。
做完這一切,徐清心滿意足地將扒下來的所有衣服堆成一堆,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翹起了二郎腿。
他打了個響指。
“時間,繼續流動。”
世界恢復了色彩和聲音。
“……所以說,小白菜那次是真的丟人……”司空摘星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胯下一涼。
“……楚兄過獎了,你的風采才是……”陸小鳳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嗯?”楚留香手中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院子裡,還在聊天的眾人頓時感覺全身涼颼颼的,一股寒風吹過,讓他們齊齊打了個哆嗦。
四個人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衣服呢!!!”
四道驚恐的尖叫聲沖天而起,差點把同福客棧的屋頂給掀了。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推開,李大嘴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花生米和一壺酒走了出來。
“ 來來來,嚐嚐我新學的……”
他抬頭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手裡的盤子和酒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嗨呦!這……這大白天的幹啥呢,行為藝術啊?”
李大嘴揉了揉眼睛,看著那四個只穿著紅褲衩,手忙腳亂躲到樹後面、石桌下面,只露出一個個腦袋的大男人。
“還有,今年是你們的本命年嗎?怎麼還扎堆穿紅褲衩子啊?這清一色的大紅,多喜慶!”
那四個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展堂的臉都綠了,他躲在石桌後面,壓著嗓子對李大嘴吼。
“大嘴!滾回你的廚房去!!”
院子裡,四個大盜的眼睛賊尖,幾乎是同時,他們就看到了悠閒地翹著二郎腿,屁股底下坐著一堆熟悉衣物的徐清。
“好哇!”司空摘星指著徐清,氣得鬍子都在抖,“是你這個小混蛋拿走了我們的衣服!”
徐清摳了摳耳朵,一臉無辜。
“啥叫拿走的?話不能亂說啊,我這是撿的,地上撿的。”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衣服堆。
“看見沒,失物招領處。快點的,麻溜給錢,一件衣服八百兩,童叟無欺。褲子鞋子襪子單算。”
白展堂一聽,差點氣暈過去。
“八百兩?!你看我像有八百兩的人嗎!我藏了三年的私房錢,前天剛被你翻出來拿去悅賓樓吃燒雞了!”
徐清撇了撇嘴。“那是你業務能力不行,藏的地方太明顯了。”
司空摘星怒道:“你這是敲詐!我偷了一輩子,就沒見過你這麼黑的!”
“閉嘴,你個賊眉鼠眼的沒資格說話。”
眼看就要僵持不下,一直沒說話的楚留香突然嘆了口氣。
他一伸手。
“別說了,我給,我馬上給。”
他看了一眼徐清,臉上寫滿了肉痛。
“快點,把衣服給我。”
說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楚留香把手伸進了自己那條緊繃的大紅褲衩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大把被體溫捂得熱乎乎的銀票。
“給你……”
他把銀票遞給徐清,臉上寫滿了屈辱。
其他三人齊刷刷地看著楚留香。
白展堂:“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還挺會藏的。”
司空摘星:“高!實在是高!這地方誰能想到!”
陸小鳳:“佩服,佩服。”
徐清一臉嫌棄地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銀票的一角,彷彿上面沾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嘔……不行了,總感覺有點噁心。”
他飛快地把銀票揣進懷裡,然後一腳將那堆衣服踢了過去。
“拿去拿去!”
刷刷刷!
衣物紛飛,那幾個人瞬間穿好了衣服,整理好儀容,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速度快得簡直不像是在穿衣服,倒像是在施展甚麼絕世輕功。
下一秒,四個穿戴整齊的江湖頂尖人物,齊刷刷地把徐清圍在了中間。
“小子。”楚留香的扇子抵在了徐清的喉嚨上,“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剛才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白展堂也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小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司空摘星更是繞著徐清轉了兩圈,上摸摸下看看,試圖找出甚麼機關暗器。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不驚動我們四個的情況下,瞬間偷走所有衣服!”
徐清看著他們,得意地笑了起來。
“怎麼做到的?當然是偷來的!”
“不可能!”四人異口同聲。
“這世上,還沒有能在我們四個人面前,無聲無息偷走東西的人!”司空摘星斬釘截鐵地說。
徐清看著他,笑得更歡了。
他伸出手,在司空摘星面前輕輕一晃。
咔嚓!
一聲脆響。
司空摘星剛繫好的褲腰帶,毫無徵兆地斷成了兩截,褲子“唰”地一下滑到了腳踝,露出了那條依舊鮮豔的大紅褲衩。
整個後院,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下信了吧?”
徐清囂張地叉著腰,發出了槓鈴般的笑聲。
“捏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聲還沒結束,就發現氣氛不對。
楚留香,陸小鳳,司空摘星,甚至包括白展堂,四個人,八隻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
徐清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雙手抱胸。
“你……你們想幹啥?我可告訴你們,我不好男風啊!”
白展堂一把推開另外兩人,湊到徐清面前,眼神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對啊,你剛才那招……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小鳳卻一把拉住徐清和白展堂,拽著他們倆就往院子最隱蔽的小角落走去,神情無比嚴肅。
“別說這個了!”
他壓低了聲音,確定周圍沒人後,才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道。
“老白,小兄弟,我這次來找你們,是來……救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