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把眾人忽悠瘸了之後,徐清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一晃,便是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徐清把“鹹魚”二字發揮到了極致。
每天除了說書,剩下的時間天天和同福客棧的眾多老鐵們抽風。
這天下午,春光正好,暖洋洋的。
徐清又一次把自己攤在了大堂的桌子上,四仰八叉,宛如一具失去了夢想的屍體。
白展堂正在旁邊勤勤懇懇地擦著另一張桌子,額角上還掛著幾滴汗珠。
突然,徐清的耳朵輕輕動了一下,他那懶散的姿態微微收斂了一絲。
他戳了戳旁邊路過的白展堂。
“老白,別擦了,你猜門口是誰來了?”
白展堂頭也不抬,抹布在桌面上畫著圈,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愛誰誰,別耽誤我擦桌子,掌櫃的可看著呢。”
徐清慢悠悠地坐起身,用一種詠歎調般的腔調開口。
“嗨呀,小小盜……”
“嗖!”
話音未落,白展堂的身影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一個標準的墊步,瞬間就出現在徐清的身邊,一隻手死死捂住了徐清的嘴。
“哥!我叫你哥行不!祖宗!別說了,你一說這個我腿肚子就轉筋!”
徐清被他捂得直翻白眼,用力扒拉開老白的手,得意地哼了一聲。
“哼,拿捏。”
就在這時,客棧的門簾被掀開了。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人身材高瘦,面容清癯,左邊的袖管空空蕩蕩,隨風飄擺。他背上揹著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重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孤傲。
徐清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屁股底下的長凳彷彿抹了油,“咣噹”一下,他整個人都從桌子上滑了下來,摔了個屁股墩。
“小楊?!”
白展堂正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徐清又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話,聞言一愣。
“甚麼小楊?”
他順著徐清的視線抬頭看去。
只一眼,白展堂的動作就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屮艹芔茻!”
他壓低了聲音,把徐清從地上拽起來,湊到他耳邊,用一種見了鬼的聲線介紹道:“我的天,是獨臂大俠楊過!”
徐清揉著屁股,腦子裡一片混沌。
楊過?神鵰俠侶那個楊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聽說,他那條胳膊,是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去掏馬蜂窩,結果被蟄得太狠了,送到醫館的時候已經晚了,為了保命,只能給截了。”白展堂一臉篤定地補充著江湖秘聞。
啥玩意兒?
掏馬蜂窩?
“啥??那他老婆呢?小龍女呢?”
“甚麼老婆?”白展堂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徐清,“他不是一直和一隻大雕待在一塊兒嗎?江湖人稱神鵰俠侶,那個‘侶’,指的就是他身邊那隻雕啊!這你都不知道?”
徐清:“……”
這個世界……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不……不對吧!”徐清掙扎著,試圖扞衛自己貧瘠的武俠知識。
“對的對的,絕對沒錯!”白展照拍著胸脯保證。
就在徐清的世界觀搖搖欲墜之時,他的耳朵又是一動。
“還有人。”
話音剛落,門簾再次被掀開,一個壯漢鑽了進來。
那人環視一圈,徑直找了張空桌坐下,將一個酒葫蘆往桌上一拍。
“老闆,來一壺好酒,幾碟下酒菜。”
“這位,難不成……”
“沒錯!”白展堂再次搶答,臉上帶著一絲崇敬,“這位更是重量級!傳說中的大俠大俠大大俠,郭靖!”
徐清摸著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郭靖?
雖然眉清目秀的郭靖聽起來也很離譜,但好歹名字對上了,比“俠侶”是隻雕要正常那麼一點點。
“這個聽著,好像蠻正常的。”
“正常?可正常了!”郭芙蓉不知何時端著一盤瓜子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你看到那個獨臂的楊過了嗎?這個郭靖,為了追殺他,已經整整追了三年了!
從南追到北,從東追到西,這不,又追到咱們這兒來了。
等著吧,等下肯定要打起來!”
一聽到有熱鬧看,徐清瞬間來了精神。
甚麼世界觀崩塌,甚麼邏輯混亂,那有看戲重要嗎?
沒有!
他手腕一翻,憑空變出兩大罐剛剛出爐的爆米花,塞了一罐到郭芙蓉懷裡,自己抱著另一罐,拉著老白和郭芙蓉,鬼鬼祟祟地縮到了櫃檯後面的角落裡,探出三個腦袋,準備欣賞這場世紀對決。
然而,架還沒打起來,一個溫和醇厚的嗓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兩位朋友,江湖路遠,相逢是緣,有甚麼事情,不妨坐下來慢慢談?”
徐清抱著爆米花桶,好奇地向門口望去。
“這又是誰啊?勸架的?”
他身邊的白展堂,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樣,一個激靈,手裡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準備往後院溜。
門口那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上了一絲調侃。
“嗨呀,老白,幾年不見,怎麼看見老朋友就跑啊?這可不是你的待客之道啊。”
隨著話音,門口赫然走進來三個人。
為首一人,面帶微笑,正是剛才說話之人。
白展座下的腳步徹底僵住,他猛地抓過身邊的徐清,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把他擋在了自己臉前,陪著笑臉對門口喊。
“幾位客官,不好意思啊,我們今天打烊了!告辭,慢走,不送啊!”
徐清看著門口那三個氣息不凡的人,又看了看身後抖得跟篩糠一樣的老白,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感覺自己被捲入了甚麼不得了的麻煩裡。
危急關頭,徐清的求生欲爆發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對著樓上大吼。
“佟湘玉!有人搶你男人了!快來救命啊!”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雲裂石。
幾乎是瞬間,樓上就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河東獅吼。
“哪個不要臉的小賤人敢搶老孃的男人!霸氣外露!找死!”
一陣“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佟湘玉裹挾著一股殺氣從樓上衝了下來。
然而,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那幾個人時,滿身的殺氣瞬間化為烏有,後面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咳咳,小徐,你這……”
佟湘玉話還沒說完。
異變突生!
大堂中央,一直對峙的楊過和郭靖,毫無徵兆地動了!
只見兩人身形一閃,化作兩道殘影,猛地對拼了一招!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砰”。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兩人像是被高速行駛的馬車撞了一樣,砰砰砰砰連續倒退了十幾步,最終齊齊“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郭靖顫抖地指著對方,氣息微弱。
“不……不愧是……神……神鵰……”
楊過則仰天長笑,笑聲裡帶著血泡。
“哇……哈……哈哈……郭靖……我……我終於……勝了你一次!!!”
說完,兩人雙雙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在地上,再無聲息。
整個客棧,一片死寂。
徐清瞪大了雙眼,懷裡的爆米花都忘了吃,他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腦子徹底宕機。
“咋……咋回事?”
旁邊的白展堂淡定地撿起地上的抹布,拍了拍上面的灰。
“哦,死了。”
“哦,死了啊……”徐清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隨即反應過來,音調陡然拔高了八度,“我屮艹芔茻!死了啊!!!!快救人啊!!出人命了!!”
白展堂一把拉住準備衝上去探鼻息的徐清,對著一旁同樣目瞪口呆的郭芙蓉擺了擺手。
“小郭,搭把手,把這倆丟出去,讓門口的小米收拾一下,回頭給丐幫長老郵過去。”
然後他湊到徐清耳邊,用一種習以為常的口吻解釋道。
“順便給丐幫長老帶個話!別想來我這裡訛錢!這倆貨一年在鹽城死幾百次,東街那幾家白事店都被他倆養上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