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後山的小樹林裡,寂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葉子的聲音。
張楚嵐做賊似的,悄咪咪地從一棵大樹後面探出個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確定四下無人。
他對著旁邊的馮寶寶一揮手。
“寶兒姐,你先去那邊轉轉,我處理點私人信件。”
馮寶寶歪了歪頭,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扛著她的鐵鍬就溜達走了。
張楚嵐這才鬆了口氣,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個徐清塞給他的、厚得像塊磚頭的信封。
他嚥了口唾沫,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的封口,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嘩啦。
一疊照片散落在他手上。
照片是頂級的相紙列印的,4K超高畫質,色彩鮮豔,細節豐富。
照片上,一個年輕男子站在石頭上,神情激昂,褲子褪到膝蓋,小腹上一個會發光的硃砂印記亮得跟個探照燈似的。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特寫、遠景、慢動作分解……應有盡有。
張楚嵐的大腦,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就在他石化的那一瞬間。
“噔噔噔噔~”
一陣熟悉的音樂前奏,突然從不遠處的草叢裡響了起來。
一個黑乎乎的方塊被人丟了出來,赫然是一個行動式藍芽音響,音量開到了最大!
緊接著,幾片晶瑩的雪花,毫無徵兆地從天上飄落下來,正好落在他僵硬的臉上,冰冰涼涼。
一個賤兮兮的歌聲,拿著不知道從哪搞來的麥克風,帶著混響,響徹了整個小樹林。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天地~一片蒼茫~”
張楚嵐手裡的照片飄然落地,他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張開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不——!!!!”
草叢裡,徐清拿著麥克風唱得正嗨,旁邊的王也捂著還在發麻的腿,一臉生無可戀地掐著法訣製造著小範圍降雪。
張之維則抱著胳膊,看著張楚嵐那副崩潰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徐清唱完了,關掉音響,走到張之維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老登,你是真的把張楚嵐當日……咳,當孫子整啊。”
張之維捋了捋鬍子,一臉深沉。
“彼此彼此。老道我只希望,在這小子能打得過我之前,我能死得快點。”
羅天大醮半決賽。
馮寶寶對陣張楚嵐。
比賽開始的鑼聲剛敲響,馮寶寶就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演技浮誇得令人髮指。
裁判都看傻了。
於是,在全場觀眾“退錢!”“黑幕!”的怒吼聲中,張楚嵐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躺進了決賽。
決賽的看臺上。
徐清翹著二郎腿,戳了戳旁邊還在生悶氣的陸瑾。
“哎,老陸,你說張楚嵐那小子,怎麼才能打得過張靈玉?”
陸瑾“哼”了一聲,把頭扭到另一邊,後腦勺對著他。
徐清嘿嘿一笑。
“嗨呀,老傢伙,還生氣了,格局小了啊。”
一旁的張之維悠悠地抿了口茶,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下藥。”
徐清立刻對著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高!還是你髒!不愧是你!”
賽場上,決賽正式開始。
張楚嵐和張靈玉相對而立。
兩人都是龍虎山正統,行炁運功的門道本是同源。
但張靈玉的水髒雷,也就是陰五雷,天生就對張楚嵐的金光咒和陽五雷有一絲剋制。
“比賽開始!”
裁判話音剛落,張靈玉就動了!
藍色的雷光在他身上爆開,整個人化作一道電光,瞬間就衝到了張楚嵐面前!
攻擊如同狂風暴雨!
張楚嵐身上的金光咒被打得噼啪作響,光芒忽明忽暗,整個人在他的攻擊下節節敗退,只有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功。
【草!這陰雷怎麼跟不要錢似的!頂不住了啊!】
張楚嵐被打得滿地亂竄,心裡瘋狂叫苦。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突然感覺丹田裡一股熱流猛地炸開,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正是前幾天被徐清“洗精伐髓”時,殘留在體內的純陽之炁!
“啊哈!”
張楚嵐感覺自己又行了!
他瞅準一個空當,硬抗了張靈玉一記雷法,然後用一種極其無賴的姿勢,整個人貼了上去!
張靈玉被他這一下搞得一愣。
就是現在!
張楚嵐用盡全身力氣,一記蘊含著純陽之力的頭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張靈玉的下巴上!
“砰!”
張靈玉頓時感覺肚子翻江倒海,渾身炁息翻湧,好像被人下了藥。
然後張靈玉兩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場死寂。
張楚嵐晃了晃被撞得發暈的腦袋,站穩了身子,然後聽到了裁判結結巴巴的宣佈。
“本屆羅天大醮的獲勝者是——張楚嵐!”
“譁——”
看臺再次炸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無數的怒罵聲和雜物朝著他湧來。
張楚嵐站在擂臺中央,抹了把臉上的鼻血,非但不跑,反而對著整個看臺的所有觀眾,緩緩地,囂張地,豎起了一根中指。
不僅如此,他還催動了金光咒。
那根中指上,瞬間覆蓋了一層璀璨的金色光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生怕別人看不見!
整個會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徹底暴動了!
“弄死他!”
“我今天不把他打出屎來,我名字倒著寫!”
看臺上,徐清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丟人,太丟人了……】
他聽著下方傳來的張楚嵐的慘叫聲,和眾人拳拳到肉的毆打聲,等所有人都打爽了,心滿意足地離開後,他才溜達下去,從人堆裡把那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破布娃娃”給拎了出來。
他拖著張楚嵐,來到了老天師的靜修小院外。
裡面的談話,徐清沒有偷聽。
他只知道,過了很久,張楚嵐一個人從院子裡走了出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神色卻異常的陰沉,好像在思考甚麼人生大事。
徐清看著他這副德行,走上前去,對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
“裝甚麼沉思者呢?走了,吃飯去了!”
張楚嵐一個激靈,臉上那股子深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諂媚的笑。
“唉!徐哥,來了來了!今晚吃甚麼好吃的?”
徐清酷酷地一甩頭。
“吃泡麵。”
飯桌,其實就是院子裡的石桌。
兩人呼哧呼哧地吸溜著泡麵。
張楚嵐突然放下了筷子,一臉嚴肅。
“徐哥,甲申之亂……到底發生了甚麼?”
徐清吸溜麵條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
“這事兒啊,我說出來,你這小身板,怕是扛不住啊。”
他壓低了聲音。
“要知道,當年你那個牛鼻子師爺,老天師張之維,都被逼得不能在明面上表態。”
徐清看著張楚嵐那張寫滿了求知慾的臉,突然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個極其猥瑣的表情。
“不過捏,要是某個姓張的小朋友啊,現在叫聲好哥哥,再給哥撒個嬌,沒準我一高興就說了呢。”
“畢竟,你徐哥我,可是比那老登厲害多了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