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又是兩碗冒著熱氣的泡麵。
徐清呼哧呼哧地吸溜著麵條,三下五除二就幹掉了一半。
對面的張楚嵐卻半天沒動一下筷子,他就那麼端著碗,盯著碗裡那幾片可憐的脫水蔬菜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徐清吃完最後一口面,把湯都喝了個精光,然後用筷子“梆梆”地敲著桌面。
“想好了沒?”
“想好了,剩下的就交給我。”
張楚嵐被這聲音驚得回過神來,他抬起頭,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放下泡麵碗,身體微微前傾。
“徐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說。”徐清掏了掏耳朵。
“你……為甚麼這麼幫我?”張楚嵐問出了心裡最大的疑惑。
從認識到現在,這個叫徐清的男人,強大得不像話,行事風格更是隨心所欲,揍他揍得比誰都狠,但也確確實實地在幫他。
徐清一聽,樂了。
他翹起蘭花指,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捏著嗓子開口。
“因為,我!善!”
張楚嵐的臉瞬間就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地,對著徐清,緩緩豎起了一根中指。
“你看你這孩子,怎麼還罵人呢?”徐清一臉“痛心疾首”,下一秒,他閃電般出手,一把捏住了張楚嵐那根倔強的手指。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
“嗷——!!!!!”
張楚嵐的慘叫聲差點把樹上的鳥給嚇得掉下來。
“斷了斷了斷了!撒手!痛痛痛!!!”他整張臉都扭曲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飆。
徐清鬆開手,看著張楚嵐抱著自己的爪子疼得滿地打滾,撇了撇嘴。
“看你那死出。”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整個人氣質一變。
他看著還在哼哼唧唧的張楚嵐,悠悠開口。
“我只是想知道,當你張楚嵐沒有了來自全性的壓力,沒有了八奇技帶來的威脅,能堂堂正正、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
徐清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繼續。
“你會是甚麼樣的。”
院子裡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楚嵐也停止了滾動,他抱著自己那根被掰脫臼的手指,愣愣地看著徐清。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徐清的身上,讓他整個人都帶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光暈。
張楚嵐的心裡,有甚麼東西,好像被觸動了。
他看著那個揹著手,邁著八字步,搖頭晃腦準備離開的背影,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臉上掛上了無比諂媚又油膩的笑容,扭著腰追了上去。
“徐哥哥~~”
那聲音,千迴百轉,膩得人頭皮發麻。
“等等人家嘛~”
“人傢什麼都依你!你讓人家幹甚麼,人家就幹甚麼~”
“要不要……人家塗點潤滑油哇?”
正往前走的徐清,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平地摔。
他渾身劇烈地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猛地回頭,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一樣,衝著張楚嵐咆哮。
“張楚嵐,給老子爬!”
羅天大醮結束後,龍虎山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張之維的靜修房間裡,徐清翹著二郎腿,正悠哉地用通天籙畫著小豬佩奇。
“所以,就是這樣。”徐清吹了吹符紙上未乾的墨跡,“龍虎山這邊你處理乾淨後,我就帶著張楚嵐過一輪,把他那些破事兒都給解決了。”
張之維盤腿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像一尊雕塑。
“有把握?”
“有。”徐清的回答乾脆利落。
張之維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到時候,你可能會和我對上。”
徐清聞言,翻了個白眼,把畫好的小豬佩奇貼在牆上。
“老登,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現在這個版本的你,真的打不過我。”
“我讓你一隻手,你都碰不到我的衣服角。”
“轟——!!!”
徐清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整個龍虎山都為之一震!
徐清掏了掏耳朵。
“開始了。”
張之維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身體裡,一股恐怖的氣勢正在甦醒。
“是啊,開始了。”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的下襬,動作不急不緩。
“來的差不多了,該出去掃一輪了。”
他看向徐清:“你出去不?”
“不出去。”徐清搖了搖頭,又掏出一張符紙,“我在這看著他,省得被人偷了家。”
他一邊畫著海綿寶寶,一邊頭也不抬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注意一下老陸家的那個孫女,那丫頭腿挺長的,別給打折了,怪可惜的。”
“張楚嵐在我這裡,你放心掃地就行。”
一夜過去。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時,渾身沾染著塵土和血腥氣的張之維推門而入。
他看上去一臉興奮。
正在地上打坐的徐清睜開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咋回來這麼晚?半路拉褲兜子了?”
“放你孃的屁!”張之維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飲盡。
他擦了擦嘴,忽然感慨了一句。
“話說回來,靈玉那孩子的眼光是真不錯。”
“他那個小媳婦,長得是真俊。以後生下來的娃娃,肯定好玩。”
徐清撇了撇嘴,沒接這個話茬。
刮骨刀夏禾。
“我不管你們這些家務事。”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只要沒有造下甚麼孽,不出去霍霍普通人,你們愛咋咋地。”
話說到這,徐清的背後,一個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巨大光輪,緩緩浮現。
那光輪玄奧無比,充滿了神聖與威嚴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畢竟……”
徐清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這群狗東西下了地獄之後,去哪個油鍋炸,炸幾成熟,我還是說得上幾句話的。”
“其他人都死了吧?”
張之維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老道我親自出的手,沒有活口。”
“那就行。”
徐清收起功德金輪,轉身走到牆角,一把將還在睡夢中的張楚嵐給拎了起來。
“走了,小張。”
他對著睡眼惺忪的張楚嵐咧嘴一笑。
“哥帶你去搞定你身後那些天大的麻煩。”
“在這一界,八奇技雖說是技的頂峰,但副作用也太大了,不適合你這種小菜雞,我帶你去升級一下裝備,給你一次性解決完。”
張楚嵐迷迷糊糊地被他拎著,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啊?怎麼……怎麼出發?”
他看到徐清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睡意瞬間就沒了!
“那個……徐……徐哥?”
“要不……咱們明天再去吧?我還沒刷牙呢!”
徐清壓根沒理他的廢話。
他一把抓住張楚嵐的後衣領,將他像拎小雞仔一樣拎在手裡,另一隻手並起劍指,對著腳下虛空一點!
“御劍術!起!”
嗡!
一聲劍鳴!
一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三尺青鋒憑空出現,穩穩地懸停在徐清腳下!
下一秒,飛劍載著兩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這是綁架啊!!!”
張楚嵐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迴盪在龍虎山寧靜的清晨裡,久久不散。
目標,哪都通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