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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才轉過身，看向一旁陰沉著臉的賈梗。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慢慢走到賈梗面前，緩緩蹲下身，仰著頭，聲音輕柔又帶著顫抖，試探著說道：
“棒梗，讓娘看看你的傷，到底嚴不嚴重，有沒有傷到骨頭？”
以往的賈梗，面對秦淮如的關心，要麼是不耐煩地頂撞。
要麼是冷漠地躲開，可這一次，他卻異常安靜，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她，只是靜靜地坐著，周身的氣息依舊冰冷。
秦淮如見狀，心裡越發心疼，也更加忐忑，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挽起賈梗的衣袖。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傷口，賈梗的身子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卻依舊沒動。
當衣袖被挽起的那一刻，看著賈梗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還有好幾道劃破的傷口，有的已經結了血痂，有的還在滲著淡淡的血絲，傷痕累累，觸目驚心。
她又慢慢拉起賈梗的褲腿，腿上的傷勢更是嚴重，大塊的淤青腫得老高，傷口更深，看著就讓人揪心。
秦淮如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掉，滴在賈梗的褲腿上。
她連忙站起身，伸手就想去拉賈梗的胳膊，聲音哽咽，帶著哭腔急切地說道：
“走，棒梗，娘帶你去醫院，不管花多少錢，都得把傷口處理好，不能就這麼拖著……”
“放手，我不去。”
賈梗猛地甩開她的手，冷冷回了一句，根本就不給秦淮如這個機會。
“嗚嗚……棒梗，你聽話，你這傷口這麼重，要是不處理，很容易發炎感染的，到時候就麻煩了！”
秦淮如急得直掉眼淚，死死拉住賈梗的胳膊不肯放。
她心裡清楚，這院子裡以前就有住戶，受了傷捨不得花錢去醫院。
隨便糊弄一下，最後傷口感染髮燒，沒幾天就丟了性命。
她一想到賈梗可能會有危險，心就像被揪著一樣疼，恨不得這些傷全都長在自己身上，替兒子受苦。
“我說了，我不去，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賈梗再次甩開她的手，把衣袖和褲腿狠狠放下來，遮住傷口。
他站起身，眼神裡帶著嘲諷和冷漠，冷冷地看著秦淮如，譏諷的問道。
“還有，去醫院你有錢嗎？”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秦淮如的臉上。
讓她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淚水都僵住了，滿臉的無地自容，羞愧得抬不起頭。
是啊，她哪裡有錢？
之前家裡的錢早就被沒收一空，就算她現在掃大街，也才幹了短短几天，還沒到發工錢的日子。
這段時間跟著楊懷民，陪了他幾天。他也只給了她拿了二十塊錢。
那些錢早就買了糧食，撐著這一家四口的口糧，如今家裡別說去醫院的錢，就連買糧的錢都沒有，窮得叮噹響。
秦淮如看著賈梗冷漠的臉，再想想自己的無能，心裡的愧疚和痛苦翻江倒海，哭得更兇了，肩膀不停地顫抖。
一旁的賈當，手裡攥著窩窩頭，看著哭得傷心的秦淮如，又看了看賈梗。
小小的年紀，不懂大人的煩惱，只知道秦淮如難過。
她邁著小短腿，走到秦淮如身邊，伸出小手，輕輕擦著秦淮如臉上的淚水，稚嫩的聲音帶著童真，輕聲安慰道：
“娘，你別哭，我幫哥哥吹吹就好了，我上次摔跤，娘給我吹吹，我就不疼了，哥哥吹一吹，傷口也會好的……”
孩子天真的話語，沒有半點雜質，可聽在秦淮如耳朵裡，卻讓她越發悲痛欲絕。
女兒的懂事，反襯著她的無能。她連給兒子去醫院處理傷口的錢都拿不出來。
她一把抱住賈當，把臉埋在女兒的肩膀上，失聲痛哭，哭聲壓抑又絕望，在狹小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賈當被孃親抱得緊緊的，感受到孃親的難過，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稚嫩的哭聲和秦淮如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讓本就壓抑的屋子，更添了幾分悲涼。
原本就心煩意亂的賈梗，聽著這連綿不絕的哭聲，心裡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積壓已久的委屈、憤怒、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秦淮如和賈當，憤怒地嘶吼起來，聲音嘶啞又暴躁：
“哭哭哭！就知道哭！整天哭個沒完，還讓不讓人清靜，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們要是再哭，再這麼鬧下去，我以後就再也不回來了，乾脆死在外面，一了百了！”
這一聲怒吼，帶著滔天的怒火，在狹小的屋子響徹起來。
瞬間，屋子裡的哭聲戛然而止，變得鴉雀無聲，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秦淮如被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死死捂住自己和賈當的嘴，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她緊緊抱著被嚇壞的賈當，身子微微發抖，眼神裡滿是驚恐和後怕。
她是真的怕賈梗說到做到，賈梗是她的命根子，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她不敢想象，要是賈梗真的不回家，真的出了意外，那她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賈梗死死的盯著秦淮如，心裡沒有絲毫快意，反倒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和疲憊。
他別過頭，不再看她，走到屋子角落，抱起地上破舊的床單，狠狠丟在乾淨一點的地面上。
這間十五平米左右的小屋，擠著一家四口，唯一的一張床被賈張氏佔著。
可賈張氏整日不講衛生，把床弄得又髒又臭，到處都是汙漬和異味，誰也不願意靠近，更別說跟她同睡。
平日裡，秦淮如帶著賈梗和賈當，只能在冰冷的地面上鋪著破舊床單，打地鋪睡覺，冬冷夏潮，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他癱坐在地鋪上，背對著眾人，臉色依舊陰沉，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心裡的痛，遠比身上的傷更甚。
狹小的屋子裡，賈張氏躲在被子裡不敢出聲，秦淮如抱著賈當默默垂淚，賈梗獨自沉默，壓抑的氣氛死死籠罩著這個破敗的家。
沒有一絲希望，只有數不盡的窘迫、怨恨和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