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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梗和賈當吃完燒雞後,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挪進家門,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扯得皺皺巴巴。
衣角還掛著些許塵土,從表面上看並沒有看到傷痕。
但是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牽扯著皮肉,傳來鑽心的鈍痛,讓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沉,即使身體上傳來一陣陣疼痛,但是他依然硬咬著牙,沒發出半點聲響。
躺在床上的賈張氏,原本因為秦淮如的原因,安安靜靜的思索著。
眼角餘光瞥見進門的賈梗,雖然她看不見明顯的傷口,但是賈梗那一拐一瘸的模樣,她就知道賈梗受傷不輕。
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可渾身根本就使不上力氣,掙扎了幾下她便放棄了。
她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聲音尖利又刻薄,帶著一貫的撒潑架勢:
“乖孫!你這是怎麼了啊?快走到奶奶跟前來,讓奶奶好好看看!”
“是不是院裡哪個死絕戶的不長眼,打了你?”
“你快跟奶奶說,奶奶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得罵死他,找上門去跟他拼命!”
“讓要是不他賠咱們醫藥費,奶奶就撞死在他家門前………”
賈張氏的聲音又急又躁,唾沫星子橫飛,嘴裡的髒話一句接著一句,難聽至極。
在她心裡,賈梗向來是賈家唯一的指望,是這個家的頂樑柱,老賈家就這麼一個男孫。
要是被人打壞了,以後誰給她養老送終,誰養活這一大家子?
換做以前,她身子骨硬朗的時候,早就拉著賈梗挨家挨戶去鬧,不鬧到對方賠禮道歉、掏出錢來,絕對不肯罷休。
可如今她躺在床上動彈不得,落得個半死不活的下場。
就算心裡再窩火,再想撒潑,也無濟於事。現在也就能動動嘴皮子,過過嘴癮。
她眼巴巴地看著賈梗,滿心等著乖孫能夠像之前那樣走過來向她哭訴委屈,纏著她幫他找回場子!
可賈梗卻始終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眼神冷得像冰,沒有絲毫溫度。
他強忍著身上的劇痛,慢慢挪到屋角,那是一條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破舊長凳,緩緩坐了下去。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上身的傷口被狠狠牽扯,尖銳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愣是強忍著沒吭一聲,只是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賈張氏看著賈梗不理不睬的樣子,心裡很明白他為甚麼會這樣。
再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把屋子和床弄得又髒又臭,到處都是汙漬,還動不動就撒潑罵人,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
此刻看著賈梗冰冷的眼神,她心裡破天荒泛起一絲悔意,也生出了幾分惶恐。
她心裡清楚,賈梗對她充滿了嫌棄。如今秦淮如對她不管不問,雖然秦淮如也保證過餓不死她。
但是她還是沒有一絲的安全感,她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賈梗的身上,希望跟他緩和關係。
若是賈梗也厭棄了她,不管她了,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這裡,賈張氏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臉上擠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聲音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哽咽,拉著長腔哀求道:
“乖孫,是奶奶錯了,奶奶以前不該不懂事,不該把家裡弄得髒兮兮的,不該總跟你和你娘置氣……”
“以後奶奶一定改,再也不瞎鬧了,你能不能別嫌棄奶奶,別不理奶奶好不好……”
說著說著,她乾脆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哭聲沒有半點假惺惺。
她是真的慌了神了,想著這樣能夠博取賈梗的同情。
可賈梗早就看透了賈張氏的真面目了,十幾年的相處,他太清楚賈張氏的虛偽和自私。
她的眼淚、她的認錯,全都是裝出來的。
即使真的知道錯了,轉頭就能變回那個撒潑耍賴、尖酸刻薄的樣子。
賈張氏的喋喋不休讓他心裡越發煩躁,積壓已久的怒火和厭惡再也壓不住,他猛地抬眼,語氣中帶著刻薄又決絕,一字一句地說道:
“行了,你別在這裝模作樣了,你是甚麼德行,你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跟秦淮如,都是一個德性,自私自利,眼裡只有自己,我對你們倆,一樣的恨!”
“不,你比她更可恨。要不是你一直逼迫和默許,秦淮如也不會變成這樣……”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紮在了賈張氏心上。
她沒想到賈梗會如此絕情,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一時間悲痛變成了惶恐,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裡滿是驚恐和不敢置信,身子微微發抖,躺在床上,對著賈梗苦苦哀求:
“乖孫,奶奶真的知道錯了,你別這麼說,別這麼對奶奶好不好……奶奶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諒奶奶這一次吧……”
她不停地哀求,聲音裡滿是悲慼,可無論她怎麼哀求,怎麼哭鬧,賈梗說完那句話後,就再也不肯開口。
只是冷冷地看著前方,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滿是漠然。
賈張氏見他油鹽不進,徹底沒了法子,只能絕望地用被子死死捂住腦袋,躲在被子裡低聲抽泣。
就在這時,屋門被輕輕推開,秦淮如端著一個破舊的粗瓷碗,碗裡放著幾個熱好的棒子麵饃饃。
另一隻手拿著一碟醃得齁鹹的鹹菜,帶著年幼的賈當走了進來。
她剛在外面的煤爐上熱好晚飯,一進門就聽到了賈張氏壓抑的哭聲。
可她臉上沒有絲毫動容,依舊是一副漠不關心的神情,彷彿早就習慣了賈張氏的哭鬧。
連看都沒看床上的賈張氏一眼,徑直走到屋子一側,把碗筷放在了掉漆的破舊木桌上。
放下東西后,秦淮如先拿起一個窩窩頭,遞到賈當手裡,摸了摸女兒的頭,讓她乖乖在一旁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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