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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賈張氏臥床日久,大小便失禁沾染在被褥上散發出來的味道,平日裡他回來的時候,秦淮如已經把一切都清理過來。
今天因為各種原因,秦淮如還沒來得及收拾。
賈梗下意識地皺緊眉頭,捂著鼻子,滿臉嫌棄。
秦淮如見狀,連忙開口:
“棒梗,你先帶著小當在外面等一會兒,娘現在就給你奶奶收拾乾淨,把這味道散一散。”
她心裡清楚,此刻賈梗滿心都是對她的怨恨,根本不願讓她靠近,更別說檢查傷口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家裡清理乾淨,不然這味道實在沒法待人。
賈梗冷冷地瞥了秦淮如一眼,沒說話,只是把一直拿在手裡的油紙包遞到賈當手裡,低聲囑咐了一句,便轉身走進了家門……
屋裡光線昏暗,賈張氏躺在床上,聽到動靜,費力地扭過頭,看到賈梗捂著鼻子走進來,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露出驚喜的神色。
嘴角動了動,剛要開口喊一聲乖孫子,卻見賈梗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看她,徑直走到牆邊,拎起一條矮板凳,轉身就快步走出了房門。
賈張氏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上的喜悅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失落與心酸。
看著賈梗決絕的背影,她的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兩行老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她輕輕嘆了口氣,連忙別過臉去,用被子偷偷擦了擦眼淚,不想讓隨後進來的秦淮如看到自己這般模樣。
秦淮如走進屋,看著床上狼藉一片的被褥,還有賈張氏泛紅的眼角,心裡五味雜陳。
她沒說甚麼,默默端來提前準備好的清水和乾淨毛巾,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幫賈張氏擦拭身體、更換髒掉的被褥。
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布巾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有兩人壓抑在心口、心照不宣的哽咽聲。
一個被兒子怨恨,一個被孫子冷落,這對婆媳,都被賈梗的冷漠傷透了心。
與此同時,賈梗走出房間,拉著賈當的手,走到離家不遠的某處角落裡。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油紙包平鋪在板凳上,慢慢解開捆綁的繩子,一點點將油紙掀開。
剎那間,濃郁誘人的燒雞香味瞬間飄散開來,在微涼的晚風中瀰漫,勾得人食慾大動。
賈當湊上前,小鼻子使勁嗅了嗅,口水立刻就湧了上來,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油光鋥亮的燒雞。
“哥,好香啊!這也太香了吧!”
賈梗看著妹妹饞嘴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這是他回家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伸手輕輕掰下一隻飽滿油潤的雞腿,遞到賈當手裡:
“香吧,快吃,這是哥特意給你留的。”
賈當歡天喜地地接過雞腿,迫不及待地湊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大口。鮮嫩的雞肉在嘴裡化開,鹹香入味,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一邊嚼一邊說道:
“嗯!太好吃了!哥,你也吃,你快吃一口!”
說著,她就把手裡的雞腿遞到賈梗嘴邊,滿眼都是分享的歡喜。
賈梗沒有拒絕,微微低頭,輕輕咬了一小口。
在這個支離破碎、滿是心酸的家裡,他唯一在乎、唯一心疼的,就只有這個年幼的賈當了。
兄妹倆就坐在角落的板凳上,你一口我一口,安安靜靜地吃著這來之不易的燒雞。
這半隻燒雞,是今天他跟著街上的二流子爭搶鬥狠,好不容易才搶到手的,為此還捱了不少打,腿上的傷也是那時候留下的。
很快,油紙包裡的燒雞隻剩下最後一點點,賈當看著那點殘留的雞肉。
雖然肚子還沒吃飽,心裡饞得不行,可她還是抬起頭,看著賈梗認真地問道:
“哥,我們能不能留一點給娘吃啊?娘整天干活,肯定也餓了。”
聽到這話,賈梗握著油紙的手頓住了,沒有立刻回話。他緩緩轉過頭,朝著家門口的方向望去。
昏沉的光線下,秦淮如依舊在忙碌著,瘦弱的身影彎著腰,一刻不停地收拾著屋裡的髒亂,背影單薄又疲憊,看著讓人心酸。
明明心裡還滿是怨恨,可看著母親操勞的模樣,賈梗的鼻子還是忍不住一酸,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心裡那股堅硬的怨氣,悄悄鬆動了一絲。
他連忙轉回頭,怕被妹妹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故意擺出一副嘴硬的樣子,淡淡說道:
“這本來就是給你買的,你想留給誰,就自己做主吧。”
賈當一聽,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連忙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雞肉用油紙重新包好,緊緊抱在懷裡,仰著小臉對賈梗說道:
“哥,你真好!等娘忙完了,我就給娘送過去!”
賈梗沒再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妹妹開心的模樣,又轉頭望向家門的方向,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怨恨,有心疼,有不解,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對母親的愧疚。
兩人在外面等了許久,直到秦淮如的聲音響起。
兩人這次緩緩的朝家裡走去,雖然家裡還有股淡淡的惡臭,但是勉強已經可以待了。
秦淮如正在外面搭的露天廚房裡忙活,賈當像邀功一樣走到她的面前。
“娘,你看看這是甚麼?”
秦淮如轉過頭看著她手裡的油皮紙,怎麼會不明白是甚麼呢?
她下意識的看向賈梗,卻發現他已經走進房間裡了。
“小當乖,你吃吧,娘不吃……”
雖然讓很感動,但這是賈梗帶給賈當吃的,以現在賈梗對她的怨恨,要是她吃了,還不知道他會發甚麼樣的脾氣呢?
“娘,這是哥哥讓我給你吃的……”
說著她小心翼翼的開啟油皮紙,把燒雞遞了上去。
在愣神的那一剎那,她下意識的把燒雞吃進嘴裡。
之前她也吃過燒雞,但是這一次卻是她吃的最香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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