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老藥頭佝僂著背從殿內出來,枯手裡攥著塊沾血的帕子,陛下...還是不見人。
趙宸右肩胎記微微發燙。自從三日前武英殿那場大戰後,養心殿就大門緊閉,連每日的朝會都免了。宮人們私下傳言,陛下是被幽冥門嚇出了心病,連龍床都不敢下。
王瑾呢?
老藥頭枯臉皺得更緊了:那老閹狗...失蹤了。老奴打聽到,他最後出現是在東宮...
東宮。趙宸眸色一沉。自從那道詭異的後,四皇子趙稷就以侍疾為名搬進了東宮,美其名曰代父理政。可據玄甲衛密報,東宮夜夜傳出異響,像是有人在...挖地道?
將軍!高陽匆匆跑來,裙角沾滿雪泥,七殿下醒了!他說...說看見四殿下去過冷宮枯井!
趙宸右肩胎記突地一跳。冷宮枯井是虞貴妃殘魂被困之處,趙稷去那裡做甚麼?除非...
備馬。他轉身就往臺階下走,去東宮。
老藥頭一把拽住他袖子:將軍三思!東宮現在全是玄甲衛,四殿下又...
正是要趁他在東宮。趙宸冷笑,去冷宮看看,他到底在搞甚麼鬼。
雪越下越大。三人抄近路穿過御花園,假山石徑上積了層薄冰,走起來一步三滑。高陽懷裡的玉佩不知何時又亮了起來,青光透過衣料,在雪地上映出個模糊的箭頭,直指冷宮方向。
藥頭爺爺...高陽聲音發抖,玉佩在指路...
老藥頭從藥囊摸出個羅盤,銅針瘋轉幾圈後,死死釘在冷宮方位:將軍,那邊陰氣重的邪門!
趙宸右肩胎記隱隱作痛。他想起那口吞了虞貴妃半截身軀的枯井,想起井底暗門裡伸出的無數黑手...若趙稷真在打那裡的主意...
冷宮院牆上的積雪不知何時化盡了,露出底下漆黑的磚石。院門虛掩著,門軸上的鏽跡像是被甚麼東西刮過,露出底下暗紅的底色。趙宸剛要推門,高陽突然了一聲——她玉佩上的青光突然暴漲,照見門楣上掛著樣東西。
是半截斷指!指節已經發黑,指甲縫裡卻還殘留著暗紅的碎肉,像是死前狠狠抓撓過甚麼。老藥頭踮腳取下斷指,枯手一抖:是...是王瑾的!
趙宸盯著那截斷指。指尖沾著些青黑色的黏液,湊近聞有股腐臭味,和趙祈指甲縫裡那些皮肉上的氣味一模一樣。王瑾那老閹狗,莫非是被滅口了?
吱呀——
院門突然自己開了條縫。一股陰風裹著腐臭味撲面而來,燻得高陽差點嘔出來。趙宸玄冰劍出鞘三寸,青光將陰風逼退三尺,露出院內的景象——
枯井邊的積雪完全融化,露出底下漆黑的泥土。井沿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此刻正泛著詭異的紅光。更可怕的是,井口上方懸著個東西,在陰風中晃晃悠悠...
是...是王瑾的頭!高陽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老太監的頭顱被一根鐵鉤穿腮懸掛,雙目圓睜,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像是在笑。他脖頸的斷口處不見血跡,反而爬滿了細如髮絲的黑蟲,正不停地往皮肉裡鑽。
趙宸右肩青光暴漲。他劍尖輕挑,一道劍氣凌空斬斷鐵鉤。頭顱落地滾了幾圈,停在井沿邊。就在這一瞬,井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甚麼東西被驚動了。
將軍小心!老藥頭一把拽住高陽,井裡有東西要出來!
趙宸劍指井口。青光如匹練傾瀉,將井口照得通明。只見井水不知何時已變成粘稠的黑漿,表面浮著層虹彩。而在黑漿中央,赫然漂著半截身子——是虞貴妃的下半身!
母妃!趙宸失聲喊道。
那半截身軀突然劇烈抽搐起來。黑漿如沸水般翻湧,無數氣泡冒出水面,每個氣泡破裂時都發出聲淒厲的慘叫。高陽的玉佩突然炸裂,碎片如利箭般射向井中!
噗!噗!噗!
碎片入水的剎那,黑漿如遭雷擊,猛地向兩邊分開。井底露出扇青銅門,門上刻著張猙獰的鬼臉,嘴裡叼著把鎖——鎖的形狀,竟和趙宸右肩胎記一模一樣!
三哥...救我...
微弱的呼喚從門後傳來。趙宸渾身一震——是趙祈的聲音!五弟的魂魄果然被困在門後!
將軍!老藥頭突然厲喝,不能開!那是幽冥門!
趙宸右肩胎記灼如烙鐵。他何嘗不知開門的危險?但若趙祈的魂魄真在門後...
王爺!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喊聲,出大事了!
一個玄甲衛跌跌撞撞衝進院子,臉上滿是驚恐:大殿下...大殿下在午門外跪著!說...說四殿下勾結狄戎,要造反!
趙宸瞳孔驟縮。趙恆不是被囚在宗人府嗎?怎麼突然...
大殿下還拿出了證據!玄甲衛喘著粗氣,是四殿下與狄戎使臣密會的書信,蓋著東宮印!現在滿朝文武都炸鍋了!
禍水東引。趙宸瞬間明白了趙恆的算計。這招夠毒——丟擲真證據,既洗白自己,又把髒水全潑給趙稷。可趙稷為何要與狄戎勾結?除非...
他猛地看向井底青銅門。門上鬼臉的雙眼不知何時睜開了,正泛著幽幽藍光。而更可怕的是,門縫裡正緩緩滲出黑霧,霧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手臂在抓撓...
回午門!趙宸一把拉起高陽,這井要出大事!
三人剛衝出冷宮,身後就傳來的一聲巨響。回頭望去,只見一道黑氣如狼煙沖天而起,在空中凝成個巨大的鬼臉,正是青銅門上的模樣!鬼臉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
趙——宸——!
聲浪所過之處,積雪瞬間蒸發,樹枝噼啪斷裂。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暴漲,在三人周圍形成個光罩,堪堪抵住這波音浪衝擊。光罩外,鬼臉漸漸扭曲變形,最後化作漫天黑霧,朝東宮方向飄去...
不好!老藥頭枯臉煞白,門主去找四殿下了!
東宮。趙宸心頭劇震。若幽冥門主真附在了趙稷身上,又有狄戎外援...
傳令!他一把抓住那玄甲衛,調三百鐵騎封鎖東宮,任何人不得進出!再派人去北門,看看有沒有狄戎使團的蹤跡!
玄甲衛領命而去。趙宸轉向老藥頭:你帶高陽去找七弟,讓他立刻聯絡還在京的清流大臣。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就說四皇子勾結狄戎,意圖引蠻族入關。大皇子大義滅親,當立首功。
老藥頭瞪大昏花的老眼:將軍...這是要...
借刀殺人。趙宸冷笑,讓兩位好皇兄...狗咬狗。
午門外已經亂成一鍋粥。趙恆披頭散髮跪在雪地裡,身上只穿著件單薄的白衣,凍得嘴唇發紫。他面前跪著個狄戎打扮的漢子,正操著生硬的中原話,指天發誓說四皇子答應割讓北境三鎮,換狄戎出兵助他登基。
陛下!趙恆聲淚俱下,兒臣雖被奸人矇蔽,但絕不敢叛國啊!這些密信是兒臣冒死從四弟書房偷來的,請陛下明鑑!
趙宸冷眼旁觀。趙恆這戲演得夠真,連凍出來的鼻涕眼淚都恰到好處。可那狄戎使者脖頸上的刺青卻出賣了他——那是大皇子府死士的標記,三年前漠北之戰時他見過!
王爺!李存仁從人群中擠過來,老臉激動得通紅,老臣已經聯絡了六部九卿,聯名彈劾四皇子通敵!崔明那老小子更是直接帶人去圍了東宮!
趙宸微微頷首。清流這股刀,算是借成了。他目光掃過人群,突然瞥見個熟悉的身影——是七皇子趙棠!少年皇子被幾個太醫攙扶著,左眼纏著白布,露出的右眼卻亮得嚇人。
三哥...趙棠虛弱地招手,我有話說...
趙宸快步上前。趙棠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如蚊吶:四哥身上...有兩把...他脖頸的疤是假的...真正的鑰匙在...
少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嘔出口黑血。太醫們慌忙上前,趙宸卻被血中那抹金光吸引了目光——是片指甲蓋大小的金箔,上面刻著個字!
冷宮枯井!趙宸恍然大悟。趙稷故意在東宮弄出動靜,真正的目標卻是冷宮那口井!他想用井底的青銅門...
報——!一騎快馬狂奔而來,東宮起火!四殿下...四殿下不見了!
人群譁然。趙宸右肩胎記突突直跳。他望向東宮方向,只見濃煙滾滾中,隱約有道黑影沖天而起,朝西北方疾馳而去——那方向,赫然是北境!
忽爾卓!趙宸厲喝,點三百玄甲鐵騎,隨本王追!
黑甲將軍抱拳應諾。趙宸又拽過李存仁:李大人,朝中就託付給你了。大皇子...先留著。
老御史心領神會:王爺放心。老臣定會查辦這通敵案...
趙恆聞言抬頭,正對上趙宸冰冷的眼神。兩位皇子目光相接的剎那,趙恆突然詭秘一笑,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鎮北碑。
趙宸心頭劇震。鎮北碑是北境鎖陰大陣的陣眼,若那裡被破...
他翻身上馬,去北境!
三百鐵騎如狂風般卷出城門。趙宸一馬當先,玄冰劍在鞘中嗡嗡作響。右肩胎記灼痛難忍,青光透過衣料,在雪地上投下道長長的影子。
影子中,隱約有張鬼臉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