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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125章 釜底抽薪

2025-11-1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趙宸盯著案頭那封北境密報,右肩胎記的青光透過單衣,在宣紙上映出個模糊的符文。忽爾卓的字跡潦草如刀劈斧鑿:“撫卹田三百頃,盡數劃歸大皇子私產。陣亡將士遺屬流離失所,今冬已凍斃七十三人。”

“王爺。”老藥頭佝僂著背進來,枯手裡捧著個油布包,“東西取來了。”

布包展開,是半本燒焦的賬簿。焦黑的邊角蜷曲著,露出內頁密密麻麻的墨字。趙宸指尖拂過“甲字營陣亡士卒撫卹田冊”幾個字,右肩胎記突地一跳——簿子邊緣沾著點暗褐色的汙漬,湊近聞有股鐵鏽味,是人血。

“從火場扒出來的?”趙宸聲音發沉。

“守庫老吏的孫子給的。”老藥頭枯臉皺成一團,“那孩子說,爺爺嚥氣前死死攥著這半本簿子,後背插著三支弩箭...箭桿上刻著墨鴉的標記。”

墨鴉。趙宸右肩胎記青光微閃。大皇子府上那條獨眼瘋狗,專幹見不得光的髒活。看來這賬簿,戳到某些人的肺管子了。

“田契呢?”

“在這兒。”老藥頭又從懷裡摸出疊發黃的紙。最上面那張摁著鮮紅的手印,署名“劉大柱之妻王氏”,日期是隆慶二十三年臘月初八——正是漠北之戰結束後的第七天。而地契的接收方,赫然寫著“大皇子府管事趙貴”。

“趙貴?”趙宸冷笑,“他主子倒是撇得乾淨。”

窗外風雪更緊了。趙宸右肩胎記隱隱發燙,像有根無形的線牽著他望向北方。那裡,三千玄甲衛的英魂還未安息,他們的妻兒卻在皇城根下凍餓而死。而吞了他們活命田的...

“備車。”趙宸起身,“去都察院。”

“王爺三思!”老藥頭急道,“李存仁那老倔驢,前日還參您‘擁兵自重’...”

“那就讓他參。”趙宸玄冰劍掛上腰間,“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筆桿子硬,還是漠北將士的血淚硬。”

馬車碾過朱雀街的積雪,留下兩道深轍。趙宸閉目養神,右肩胎記青光流轉,在昏暗車廂裡映出虞貴妃模糊的輪廓。母親殘魂消散前的叮囑猶在耳邊:“宸兒,人心比幽冥更冷...”他攥緊那疊田契,粗糲的紙張硌得掌心生疼。

都察院門前的石獅子披了層薄雪。趙宸剛下車,就聽見門內傳來激烈的爭吵。

“...證據確鑿!三百頃良田,那是多少將士的買命錢!”是左都御史李存仁的破鑼嗓子。

“李大人慎言!”另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大殿下為國操勞,暫管幾塊荒地,怎就成了侵佔?”

趙宸推門而入。堂內霎時死寂。李存仁老臉漲紅,手裡攥著份奏摺,對面站著個白面無鬚的中年文士——兵部侍郎劉琨,大皇子門下頭號智囊。

“王爺?”李存仁愣住。

劉琨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鎮北王來得正好。您給評評理,李大人非說大殿下佔了北境的田,這不是汙衊天潢貴胄嗎?”

趙宸沒理他,徑直走到李存仁面前,將那疊田契和半本賬簿拍在案上:“李大人,看看這個。”

李存仁枯手顫抖著翻開賬簿。當看到“甲字營陣亡士卒撫卹田冊”時,老眼猛地瞪圓。再掃過那些按著紅手印的田契,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畜生!這幫畜生!”

劉琨探頭瞥了眼,臉色微變:“王爺,這...這定是有人偽造!大殿下仁厚...”

“仁厚?”趙宸右肩胎記青光驟亮,“劉侍郎可知,甲字營都尉陳沖的遺孀,前日帶著三個孩子投了護城河?”

劉琨喉結滾動:“下官...不知。”

“那你可知,”趙宸逼近一步,玄冰劍鞘的寒氣幾乎撲到對方臉上,“陳沖的撫卹田,如今在誰名下?”

賬簿被猛地翻開,停在某頁。劉琨低頭看去,只見“陳沖”名下的田畝數後,硃筆批著個刺眼的“轉”字,接收人赫然是“趙貴”!

“這...這定是下面人欺上瞞下...”劉琨冷汗涔涔。

“好一個欺上瞞下!”李存仁拍案而起,“三百頃田,七十三條人命!劉琨,你敢用項上人頭擔保,大皇子毫不知情?!”

劉琨被噎得說不出話。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流轉,照見對方袖口微微顫抖——那袖中藏著東西。

“劉侍郎袖裡,”趙宸突然道,“是準備遞摺子的密函?”

劉琨臉色煞白,下意識捂住袖口。李存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手腕!撕扯間,一封火漆密信“啪”地掉在地上。信封上“大皇子親啟”五個字,墨跡未乾。

“李存仁!你敢...”劉琨氣急敗壞。

老御史已撿起密信,當場拆開。才掃了兩行,枯手便抖如篩糠:“好...好個釜底抽薪!你們竟要將這些田,過到淑妃娘娘的脂粉莊名下!”

趙宸右肩胎記突突直跳。淑妃是七皇子生母,這一手不僅洗白田產,還要把禍水引給年幼的七弟!

“王爺!此等罪證,老臣拼了命也要呈送御前!”李存仁鬚髮皆張。

“李大人!”劉琨突然陰笑,“您那在國子監讀書的孫子,前日好像感了風寒?”

李存仁如遭雷擊,老臉瞬間慘白。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暴漲,玄冰劍“錚”地出鞘半寸:“劉琨,你找死?”

“下官不敢。”劉琨後退半步,笑容卻更冷,“只是提醒李大人,有些渾水,蹚不得。”

堂內死寂,只聞窗外風雪嗚咽。李存仁枯手死死攥著密信,指節捏得發白。老御史一生剛直,此刻卻被捏住了命門。

“李大人。”趙宸忽然開口,“令孫的病,本王派人去瞧。”

李存仁猛地抬頭。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映著老人渾濁的瞳孔:“漠北的雪,比京城的冷。將士們埋骨他鄉時,可曾想過子孫安危?”

老御史渾身劇震。他低頭看著手中田契上那些鮮紅的手印,彷彿看見護城河下漂浮的孤兒寡母。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將密信緩緩摺好,塞進袖中。

“老臣...明白了。”

劉琨臉色驟變:“李存仁!你...”

“送客。”趙宸冷聲打斷。

玄甲衛應聲而入,鐵塔般的身影堵住門口。劉琨怨毒地瞪了兩人一眼,拂袖而去。

風雪更急了。李存仁佝僂著揹走到窗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王爺,這摺子遞上去,老臣一家怕是...”

“本王在,李家無恙。”趙宸右肩胎記青光微斂,“但北境將士的冤,必須昭雪。”

老御史轉身,深深一揖:“老臣...代漠亡魂,謝過王爺。”

當夜,都察院燈火通明。李存仁枯坐案前,硃筆如刀,將大皇子罪狀一字字刻在奏摺上。窗外,風雪中隱約傳來幾聲鴉啼。

三更時分,奏摺終於寫完。老御史吹乾墨跡,剛要將摺子封好,窗紙突然“噗”地破開個小洞!一道烏光如電射向李存仁後心!

“鐺!”

玄冰劍後發先至,將一枚三稜透骨釘斬落在地。趙宸的身影從樑上飄下,右肩胎記青光如炬,照亮窗外一閃而逝的黑影——獨眼,黑袍,正是墨鴉!

“王爺...”李存仁驚魂未定。

“摺子給我。”趙宸撿起透骨釘,釘尖泛著幽藍,“淬了蛇毒,見血封喉。”

老御史顫巍巍遞上奏摺。趙宸掃了眼內容,目光停在最後一行:“‘大皇子趙恆侵佔軍田,剋扣撫卹,致七十三名遺屬凍斃’...李大人,少寫了一個。”

“甚麼?”

“劉大柱的遺腹子。”趙宸聲音冰冷,“昨夜,死在城隍廟了。”

李存仁老淚縱橫,提筆在“七十三”後狠狠添上一筆。墨跡未乾,趙宸已收起奏摺:“明日早朝,本王親自遞。”

“不可!”李存仁急道,“王爺若出面,便是與大皇子徹底撕破臉...”

“早就撕破了。”趙宸右肩胎記青光流轉,“從他把手伸向陣亡將士的棺材本開始。”

四更的梆子聲傳來。趙宸踏雪回府,右肩胎記突突直跳。剛進書房,忽爾卓便從陰影中閃出:“王爺,探子報,大皇子府今夜有異動。”

“說。”

“墨鴉調了三百死士入府。”忽爾卓聲音發沉,“府庫抬出十幾口箱子,像是...要銷燬賬冊。”

趙宸右肩胎記青光驟亮:“想滅證?晚了。”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玄冰劍懸在筆架上,劍穗無風自動。窗外,雪幕深處,隱約傳來金鐵交鳴之聲。

“忽爾卓。”

“末將在!”

“點一百玄甲衛。”趙宸筆下不停,“去北郊亂葬崗。”

黑甲將軍愕然:“亂葬崗?”

“劉大柱妻兒的屍首,”趙宸筆鋒一頓,“不能白死。”

忽爾卓領命而去。趙宸寫完最後一行字,吹乾墨跡。信紙右下角,一方小小的冰印凝結——是玄甲衛的密令。

“老藥頭。”

佝僂的身影悄然而入:“王爺。”

“把這封信,”趙宸將信遞過,“送到七皇子府上。”

老藥頭枯手接過信,瞥見信封上“七弟親啟”四字,昏花的老眼閃過一絲瞭然。七皇子趙棠雖年幼,其母淑妃卻與虞貴妃有舊。這步棋,是要借力打力。

風雪夜,兩匹快馬分馳。一匹奔向北郊亂葬崗,一匹沒入皇城深宮。

寅時三刻,大皇子府後門悄然開啟。十幾輛騾車魚貫而出,車上木箱裹著油布,壓著深深的轍印。墨鴉獨眼掃過寂靜的長街,打了個手勢。車隊剛要拐進暗巷,巷口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中,忽爾卓橫刀立馬:“奉鎮北王令,查扣賊贓!”

墨鴉獨眼驟縮:“忽爾卓!你敢攔大殿下的車?”

“攔的就是賊!”黑甲將軍刀鋒一指,“箱子裡,是北境將士的買命錢吧?”

話音未落,玄甲衛已如狼撲上。墨鴉厲嘯一聲,死士們拔刀迎戰。雪夜長街,頓時金鐵交鳴,血濺三尺!

同一時刻,七皇子寢殿。趙棠被老太監喚醒,睡眼惺忪地接過密信。展開一看,稚嫩的小臉瞬間凝重。信上無落款,只畫著一片被鐵蹄踐踏的麥苗,麥穗上沾著點點血珠。

“母妃...”趙棠攥緊信紙,“大皇兄他...”

“殿下。”老太監低聲道,“鎮北王的人還在外面候著。”

趙棠望向窗外風雪,右眼忽然泛起與年齡不符的冷光:“備紙筆。”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大皇子府前的廝殺已近尾聲。墨鴉渾身是血,獨眼怨毒地瞪著忽爾卓:“王爺不會放過你們...”

“他先過了明日早朝再說!”忽爾卓一腳踹翻最後一名死士。玄甲衛撬開木箱,裡面赫然是成捆的田契、賬冊!

“報將軍!”一名玄甲衛從亂葬崗飛馬而回,“劉大柱妻兒的墳...被刨了!屍首不見了!”

忽爾卓臉色驟變。趙宸右肩胎記的灼痛感彷彿隔著風雪傳來——有人搶先一步,要毀屍滅跡!

養心殿的晨鐘敲響時,趙宸正將奏摺收入袖中。右肩胎記青光微斂,映著他冷硬的側臉。

今日這朝堂,註定要掀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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