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低頭看著劍。銀白色的光已經消退,劍身恢復成冰冷的金屬色,但邊緣處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光暈。
他試著將一絲真元注入劍身——真元剛碰到劍刃,就像水滴進了沙漠,瞬間被吸乾了。
他眉頭一皺,又注入一絲,又被吸乾了。第三絲,還是被吸乾。
這劍在吃他的真元。
像剛出生的幼獸,本能地尋找食物。
他猶豫了一下,把最後一點真元全部注入劍身。
這一次劍沒有吸乾,而是像吃飽了一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嗡鳴聲很輕,但傳得很遠,連城牆上計程車兵都聽見了,紛紛探頭往下看。
銀白色的光重新亮起來,比之前更亮,更穩定。
劍身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紋路——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圖案,像樹根,像血管,像大地的裂縫。
紋路從劍柄蔓延到劍尖,又從劍尖繞回劍柄,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
雲清月從城牆上跑下來,藥箱在背上顛得咣噹響。
她跑到陸晨面前,二話不說,抓起他的右手翻過來看。
掌心裡那道被青龍戟碎片劃開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疤痕。疤痕是銀白色的,和劍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你的手……”她低聲說。
陸晨抽回手,握緊劍柄。“沒事。”
雲清月抬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她看了他很久,然後轉頭看向城外那片空蕩蕩的荒原。
屍傀的粉末被風吹散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灰塵,像初冬的第一場雪。
“那東西走了?”她問。
陸晨點頭。“暫時。”
拓跋山在旁邊插嘴:“暫時是多久?”
陸晨沒有回答。他盯著霧氣消失的方向,在心裡默默估算。
那東西走的時候不是逃跑,是撤退。
它還有餘力,但它選擇了走。不是怕他——以他剛才的狀態,那東西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他就撐不住了。
它走,是因為它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確認了龍魂鑑熄滅了,印記被煉化了。
下一次來的時候,它不會只派七頭屍將和一坨爛肉。
“最多一個月。”他說。
拓跋山的臉色變了。“一個月?那夠幹甚麼的?”
“夠了。”陸晨轉身看向城牆。周鐵山正帶著人清理戰場,把昏迷計程車兵抬進帳篷,把還能動計程車兵重新編隊。
三千多人,死了一百多個,傷了五百多個,剩下的大半都是帶著傷在硬撐。
火油還剩不到一百罐,箭矢只剩三天的量,糧食倒是還有半個月的,但如果屍潮再來,這些人連三天都撐不住。
“一個月之內,必須把鎮北關的防線重建起來。”陸晨說,“城牆要加固,城外要挖壕溝,火油和箭矢要補充,兵力也要補充。”
周鐵山從城牆上探出頭來,聽見這話,苦笑了一聲:“陸國公,末將跟您說實話。鎮北關的軍需庫已經空了,上次運糧的隊伍在半路被屍傀截了,押糧的幾百個弟兄一個都沒回來。朝廷那邊——徐將軍昏迷之前發過六道求援急報,一道都沒收到回信。”
陸晨眉頭一皺。“六道都沒回?”
周鐵山點頭,臉上的苦笑更深了。“末將不知道是信使在路上出了事,還是朝裡有人不想讓這些急報送上去。但末將知道一件事——從北疆出事到現在,朝廷沒有派過一兵一卒,沒有運過一粒糧食。”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朝城裡走去。
雲清月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陸晨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的真元,”她低聲問,“還剩多少?”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沒了。”
雲清月的臉色白了一下,但她甚麼都沒說,只是鬆開他的袖子,從藥箱裡翻出一個小瓷瓶,塞進他手裡。
“回氣丹,能恢復三成真元。你先吃著,回去我給你熬藥。”
陸晨低頭看著手裡的小瓷瓶,然後抬頭看著她。“你甚麼時候準備的?”
雲清月沒有回答,只是推了他一把。“走快點,你的手還在流血。”
陸晨低頭看自己的右手。銀白色的甲冑已經消退到只剩手背上幾道淡淡的紋路,但掌心那道疤痕還在往外滲血。
血是紅色的,但邊緣處混著一絲銀白色的液體,像水銀混在血裡。他不覺得疼,甚至感覺不到傷口的存在。
他把回氣丹倒出來吞了,藥力在體內化開,乾涸的經脈裡終於又有了幾絲真元的流動。不多,但夠他走回帳篷了。
徐破虜的帳篷在校場最深處,比其他帳篷大了兩圈,門口站著兩個衛兵,眼睛熬得通紅,但腰板挺得筆直。看見陸晨過來,兩人同時行禮。
“徐將軍醒了嗎?”陸晨問。
左邊的衛兵搖頭:“還沒。但那位藥王谷的姑娘說,命保住了,應該就在這一兩天醒。”
陸晨掀開門簾走進去。帳篷裡點著好幾盞油燈,照得通亮。
徐破虜躺在床榻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的呼吸很平穩,但很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陸晨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去。
拓跋山靠在帳篷外面的木樁上,正在用牙咬著一根布條往右臂上纏。
他的左臂徹底廢了,骨頭從肘部戳出來,白森森的,看著都疼。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用力把布條勒緊,勒得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你這手,”陸晨說,“得讓雲清月看看。”
拓跋山搖頭。“不急。你先跟我說說,那把劍是怎麼回事。”
陸晨低頭看著手裡的劍。銀白色的劍身在油燈下泛著冷光,劍身上的紋路已經隱去了,只剩下一片光滑如鏡的金屬。
他試著將劍收回儲物戒,劍在手裡顫動了一下,像是在抗拒,但還是被收了進去。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