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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擴散

2026-03-31 作者:浮浮浮浮腫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懷裡的玉瓶,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最好把丹藥留著。北疆那地方,比藥王谷兇險十倍。”

陸晨嗯了一聲,抬腳往清月軒的方向走。走出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著木婉清。

“紫雲長老的事,”他說,“對不起。”

木婉清愣了一下,然後搖頭:“她是自己選的。藥王谷的人,不會躲在別人身後活著。”

她說完,轉身回了丹房。門關上的瞬間,陸晨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哽咽。

雲清月在清月軒的廢墟里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院子沒了,屋子塌了一半,裡面的東西全被砸爛了。

她從一個碎成兩半的櫃子裡翻出幾件換洗的衣物,抖掉上面的灰,疊好,放進包袱裡。

又從倒塌的書架下抽出幾本《青囊藥典》的手抄本,拍掉灰塵,也塞進包袱。

陸晨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你不用去。”他說。

雲清月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疊衣服。

“你答應過的。”她說,聲音很平靜。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走進院子,在倒塌的槐樹根上坐下。他從懷裡掏出那顆九轉還魂丹,放在掌心裡看。丹藥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像一顆縮小了的太陽。

“徐破虜重傷昏迷,拓跋山說關內也不安全。”他說,“如果我去晚了,鎮北關可能就沒了。”

雲清月把包袱繫好,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你更要帶上我。”她說,“你現在的狀態,打一場就要歇三天。沒人在旁邊看著,你怎麼打?”

陸晨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臉上還沾著灰,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很平靜。那平靜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想好了。

“我會醫術,會解毒,會配藥。”她繼續說,“你受傷了,我能治。你壽元不夠了,我能想辦法。就算甚麼都做不了,至少——”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至少你在拼命的時候,旁邊有人看著你。”

陸晨張了張嘴,想說“你去了只會讓我分心”。但話到嘴邊,變成了:“那說好了,我動手的時候,你退後。”

雲清月點了點頭。

“退後三步。”她說。

陸晨愣了一下。

“不是躲在後面,”雲清月說,“是站在你三步之內。太遠了,來不及救你。”

她說完,揹著包袱從他身邊走過,朝谷口的方向走去。

陸晨坐在樹根上,看著她走遠的背影。陽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拓跋山從旁邊冒出來,吊著一條胳膊,另一隻手還扛著巨斧。他看了一眼雲清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陸晨,咧嘴一笑。

“你這媳婦,比你能打。”

陸晨沒理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谷口走去。

拓跋山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嘟囔:“我說真的。她那個眼神,跟我娘當年看我爹一模一樣。我爹每次出門打架,我娘就站在門口等。等不到,第二天就自己去找。找了三回,我爹就再也不敢一個人出門了。”

“你爹呢?”陸晨問。

拓跋山沉默了一會兒,說:“死了。跟天狼宗的人打,回不來了。”

陸晨腳步頓了一下。

“我娘去找他,也沒回來。”拓跋山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所以我從小就知道,一家人,要麼一起活著,要麼一起死。沒有誰等誰的說法。”

他扛著巨斧走到陸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別讓她等你。”

然後他大步走向谷口,留下陸晨一個人站在晨光裡。

朱雀舟在午時升空。

木天青親自送他們到谷口,身後跟著幾位還能動的長老。木婉清沒來,她在丹房裡修補陣法,據說至少要三天三夜才能把丹爐修好。

“北疆的事,藥王谷幫不了太多。”木天青說,聲音有些沙啞,“昨晚那一戰,谷裡的戰力折損了三分之一。我最多能派十個人跟你去。”

陸晨搖頭:“不用。人多了反而累贅。”

木天青沒有堅持。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青色的玉牌,遞給陸晨。

“這是藥王谷的谷主令。北疆有幾個藥行是谷裡的產業,你拿著這個,可以調動他們的資源。藥材、人手、情報,要甚麼拿甚麼。”

陸晨接過玉牌,收進懷裡。

木天青又看了一眼雲清月,沉默了一會兒,說:“照顧好自己。”

雲清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朱雀舟升空的時候,陸晨站在船頭,看著腳下的藥王谷一點點變小。清月軒的廢墟縮成一個小點,主峰上的金色光芒在陽光下若隱若現,谷口那五道深溝從空中看更清楚,像五道傷疤刻在大地上。

雲清月站在他身邊,手裡攥著那塊谷主令。

“木師叔把令牌給你,”她忽然說,“不只是為了北疆的事。”

陸晨轉頭看她。

雲清月沒有看他,盯著腳下的雲層:“她是在告訴你,藥王谷的命脈,交給你了。”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朱雀舟飛過南疆的群山,飛過中原的平原,飛過大夏的萬里河山。

拓跋山在船艙裡睡覺,他的左臂還吊著,時不時在夢裡哼哼兩聲。

雲清月在船尾熬藥,藥香從那裡飄過來,和雲層上的冷風混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陸晨一個人站在船頭,看著北方的天際線。

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灰濛濛的顏色。不是雲,是霧。是北疆遺址裡湧出來的霧,在幾百裡外就能看見,像一堵牆橫在天邊。

右肩的印記又開始跳動了。

這次跳得不劇烈,很規律,像心跳。每一次跳動,手背上那幾道灰色的紋路就亮一下,像在傳送甚麼訊號。

陸晨抬手按住右肩,閉上眼,試著用龍魂鑑去壓制它。

龍魂鑑黯淡得幾乎沒有反應,只在神魂深處發出一絲微弱的光芒。那光芒碰到印記的瞬間,印記猛地收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繼續規律地跳動。

它不怕龍魂鑑了。

或者說,龍魂鑑已經虛弱到壓制不住它了。

陸晨睜開眼,看著北方的霧牆。

霧牆比三天前又近了一些。他記得很清楚——三天前在藥王谷的時候,從那個距離看,霧牆還在天際線的更深處。現在它已經壓到了天際線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會撲過來。

拓跋山從船艙裡出來,揉著眼睛走到船頭,順著陸晨的目光看過去。

“又近了。”他說。

陸晨嗯了一聲。

“按這個速度,”拓跋山說,“七天之內,霧牆就能推到鎮北關。”

陸晨搖頭:“用不了七天。”

拓跋山一愣。

陸晨指著霧牆的邊緣:“你看那邊。”

拓跋山眯起眼睛看過去。

霧牆的邊緣不是整齊的,有幾條灰白色的霧氣從主體中伸出來,像觸手一樣向前延伸。最遠的一條,已經伸到了距離鎮北關不到百里的地方。

“它不是在擴散,”陸晨說,“是在推進。有目的,有方向。”

拓跋山臉色變了:“目標是鎮北關?”

陸晨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條最遠的霧氣觸手,看著它在風中緩緩蠕動,像一條蛇在草叢裡遊走。

不是像蛇。

就是蛇。

那條觸手的形狀,和北疆蛇窟裡孵化的小蛇一模一樣。

蠱冥遺言中提到的三枚蛇蛋,第一枚孵化的小蛇不知所蹤。它去了北疆,進了遺址,和那縷霧氣融為一體。

現在它回來了。

帶著從封印裡帶出來的東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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