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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餘燼

2026-03-31 作者:浮浮浮浮腫

霧氣散盡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藥王谷像被翻了一遍。清月軒的院牆塌了大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連根拔起,橫躺在廢墟上。

主峰腳下的幾座殿堂燒成了白地,濃煙從殘垣斷壁間升起來,在晨曦中扭曲成灰白色的柱子。

十二位長老死了三個,重傷五個,剩下的四個也帶著不同程度的傷。

木天青從主峰上下來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弟子扶住才沒摔倒。

弟子們的死傷更慘重。陸晨不知道具體數字,但光他看見的,就有十幾具屍體被抬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主峰前的空地上。

有些屍體還完整,只是臉上殘留著驚恐的表情;有些已經不成人形了,被屍將撕碎,又被屍傀踩踏,拼都拼不起來。

雲清月在死人堆裡找到了紫雲的屍體。

紫雲是藥王谷的長老之一,平日裡話不多,總是板著一張臉,但對弟子們極好。

她的胸口被屍將的爪子洞穿,留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邊緣焦黑,沒有流血——血在傷口形成的瞬間就被死氣蒸乾了。她手裡還握著一柄斷劍,劍身只剩半尺,另外半截插在屍將的脖子上。

她死的時候,把那頭屍將也帶走了。

雲清月蹲在紫雲身邊,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陸晨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見過太多的死亡,從青嶂鎮的屍妖到北疆的戰場,從藥王谷的百草園到南疆的幽冥谷。

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代價,是敵人欠下的血債,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但每次看到身邊的人倒下,他還是會有一瞬間的恍惚——剛才還活著的人,怎麼就沒了?

拓跋山走過來,渾身纏滿了繃帶。他的左臂被獨角屍將撞斷了,骨頭從皮肉裡戳出來,木婉清給他接回去的時候,他咬著牙一聲沒吭。現在他用布條把左臂吊在胸前,右手還扛著那把巨斧,斧刃上沾滿了黑色的血。

“死了多少?”他問。

陸晨搖頭:“還沒統計完。”

拓跋山看了一眼空地上那些屍體,沉默了一會兒,說:“昨晚那東西,不是亡靈君主的分身。”

陸晨轉頭看他。

拓跋山指著谷口的方向。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凹陷,是那東西的手指留下的——五道深溝,每道都有三尺寬,從谷口一直延伸到山壁。山

壁上的岩石碎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層。

“它的手指比我的腰還粗,”拓跋山說,“如果是分身,至少要有輪迴境的修為。但

它連護山大陣都沒完全破開,撐死了也就長生境巔峰。亡靈君主派它來,不是為了殺人。”

陸晨明白他的意思。

“是來試探的。”他說。

拓跋山點頭:“試探你的虛實,試探藥王谷的深淺,試探九轉還魂丹是不是真的煉成了。”他頓了頓,看了陸晨一眼,“還有,確認你身上的印記。”

陸晨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灰色的紋路已經從肩膀退到了手腕,顏色也淡了許多,但還在。

那條手臂到現在還是麻木的,像是別人的肢體接在了他身上。

昨晚那東西用眼睛射出光柱的時候,他清楚地感覺到印記在歡呼——它在迎接它的主人。

“它確認過了。”陸晨說。

拓跋山沉默了一會兒,問:“你還能撐多久?”

陸晨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木婉清從丹房裡出來的時候,臉色比任何人都難看。她熬了三天三夜煉成的九轉還魂丹,昨晚差點被那東西搶走。雖然丹藥還在,但她加固丹房的陣法全部被毀,連丹爐都裂了一條縫。

她走到陸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你燃燒壽元了。”她說,語氣不是問,是陳述。

陸晨點頭:“五十年。”

木婉清的眉頭皺成一個死結。她鬆開手,盯著陸晨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你現在還剩多少?”

“四百五十年。”

木婉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像是在計算甚麼。過了很久,她睜開眼,說:“你的境界開始鬆動了。再燃燒一次,不管多少,你都會跌落到神通境。”

陸晨早就知道這個結果。從論劍臺醒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根基已經不穩了。長生境不是靠丹藥堆上去的,是靠對天道的感悟,靠龍魂鑑的加持,靠一次次在生死邊緣的突破。當這些支撐都不在的時候,境界就像一個被掏空核心的果子,只剩下皮囊。

“跌下去,”他說,“還能再上來。”

木婉清看著他,像是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她從懷裡掏出那個玉瓶,遞給陸晨。

“丹藥是你的了。”她說,“怎麼用,你自己決定。”

陸晨接過玉瓶。瓶身溫熱,透過玉壁能看見裡面有一顆金色的丹藥,拇指大小,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華。它在瓶裡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光華就亮一分。

“它能做甚麼?”他問。

木婉清說:“活死人,肉白骨。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救回來。”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也能用來突破瓶頸。輪迴境以下,任何境界都可以用一顆九轉還魂丹強行突破。”

陸晨把玉瓶收進懷裡。

拓跋山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任何境界?長生境也行?”

木婉清點頭:“行。但用了之後,根基不穩,以後再想突破就難了。這不是用來修煉的丹藥,是用來保命的。”

拓跋山咂了咂嘴,沒再說甚麼。

陸晨轉身看向谷口。晨光從山壁的缺口照進來,落在碎石和血跡上。

屍傀的屍體在陽光下開始融化,變成一灘灘黑色的膿水,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弟子們戴著浸了藥汁的布巾,用長杆把這些膿水往坑裡推,再撒上石灰掩埋。

“我要去北疆。”陸晨說。

木婉清沒有勸。她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今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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