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陸晨在營地中調息一夜,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次日天色微明,他帶著張鐵柱,朝霧氣邊緣掠去。
張鐵柱雖然被死氣侵蝕過,但底子還在,勉強能跟上陸晨的速度。兩人一路疾行,一個時辰後,來到霧氣邊緣。
陸晨停下腳步,看向張鐵柱:“從現在開始,你跟緊我。無論看到甚麼,聽到甚麼,都不要慌,也不要出聲。”
張鐵柱嚥了口唾沫,點頭。
陸晨抬手,一道青金色的光幕從他掌心擴散,將張鐵柱籠罩其中。那是龍魂鑑的淨化之力,可以隔絕死氣侵蝕。
然後,他一步踏入霧氣之中。
張鐵柱連忙跟上。
霧氣中,視線受阻,神識受限。但陸晨有戮神雷瞳,可以穿透迷霧,看清前路。
他帶著張鐵柱,在霧氣中穿行,避開那些死氣特別濃郁的區域,一路向北。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
妖虎。
陸晨停下腳步,凝神感知。
妖虎的位置,在他們左前方約三十里處,正在巡視。妖蟒和妖熊的位置更遠,分別在右前方和正前方。
他們現在的位置,正好在三頭妖王品字形分佈的夾縫中。
陸晨帶著張鐵柱,繼續前行,小心翼翼,儘量不驚動那三頭妖王。
又一個時辰後,前方忽然開朗。
霧氣在這裡稀薄了許多,露出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巒。
山巒高千丈,通體漆黑,寸草不生。山腳下,有一道巨大的裂縫,如同被甚麼東西撕開的傷口,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那就是鬼窟。
陸晨停下腳步,凝神望去。
洞口外,蹲坐著那頭巨大的妖熊,紋絲不動,如同一座石雕。
而在洞口兩側的岩石上,妖虎和妖蟒各踞一方,幽綠的眼瞳掃視著周圍。
三頭妖王,守著洞口。
陸晨目光微凝。
他凝神細看,試圖透過洞口,看到裡面的情形。
但洞口深處,一片漆黑,戮神雷瞳也無法穿透。
他正想換個角度觀察,忽然,妖熊抬起頭,朝他這個方向望來。
幽綠的熊眼,隔著重重霧氣,落在他身上。
陸晨心頭一凜,立刻帶著張鐵柱後退,收斂氣息。
妖熊看了片刻,緩緩低下頭,重新恢復那紋絲不動的姿態。
陸晨沉默良久,帶著張鐵柱悄然退去。
回到營地,天色已近黃昏。
張鐵柱整個人癱軟在地,臉色蒼白如紙。他雖然沒進去,但只是遠遠看到那三頭妖王,就已經嚇得腿軟。
陸晨沒有管他,徑直走進中軍大帳。
徐破虜正在等他,見他回來,連忙問:“國公,如何?”
陸晨坐到椅子上,沉默片刻,緩緩道:“那洞裡,恐怕有大傢伙。”
徐破虜臉色一變:“甚麼大傢伙?”
陸晨搖頭:“不知道。但那三頭妖王守在洞口,寸步不離,肯定是在守護甚麼。能讓三頭神通境巔峰的妖王守護的,至少也是長生境。”
徐破虜倒吸一口涼氣:“長生境?那可怎麼辦?”
陸晨抬眼看他:“怎麼辦?殺進去。”
徐破虜一愣:“殺進去?可現在只有您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陸晨打斷他,“不過不是現在。”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面的夜色。
“那三頭妖王,守著洞口,但不主動出擊。這說明它們的任務只是守護,不是獵殺。只要我不靠近洞口,它們就不會動我。”
“那我先在外圍觀察幾天,摸清它們的活動規律,再想辦法。”
徐破虜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多說。
他知道,陸晨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
接下來三天,陸晨每天都會進入霧氣深處,觀察那三頭妖王的動向。
第一天,他發現了妖虎的巡視規律——每隔一個時辰,它會離開洞口,在周圍巡視一圈,持續一炷香的時間。妖蟒偶爾也會動,但次數少得多。妖熊從始至終紋絲不動。
第二天,他發現了妖虎的巡視路線——以洞口為中心,方圓五十里內,呈螺旋狀向外擴散。越靠近洞口,巡視越密集;越往外,越稀疏。
第三天,他發現了三頭妖王之間的配合——妖虎和妖蟒巡視時,會時刻保持與妖熊的聯絡。一旦妖熊發出訊號,它們會立刻返回洞口,無論身在何處。
而妖熊發出訊號的方式,是低吼。
那低吼聲極低沉,人類幾乎聽不到,但妖虎和妖蟒能聽到。
陸晨在第三天傍晚,終於等到了那聲低吼。
當時他正潛伏在距離洞口約八十里處,觀察妖虎的動向。忽然,妖熊抬起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那聲音極低,低到幾乎無法察覺,但陸晨憑藉龍魂鑑印記的感知,還是捕捉到了。
與此同時,妖虎和妖蟒同時停下動作,朝洞口方向望了一眼,然後繼續巡視。
陸晨若有所思。
這聲低吼,不是警告,而是確認——確認彼此還在,一切正常。
也就是說,妖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這樣的低吼,確認妖虎和妖蟒沒有出事。
而這個時間間隔,大約是四個時辰。
四個時辰,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第四天,陸晨沒有再去觀察。
他留在營地,閉目調息,養精蓄銳。
第五天,天色微明,他再次進入霧氣深處。
這一次,他帶了張鐵柱。
不是讓他進洞,而是讓他指路。
張鐵柱雖然怕得要死,但還是硬著頭皮,把他帶到了一處隱秘的山谷。
這山谷距離洞口約一百五十里,三面環山,易守難攻。山谷深處,有一條天然形成的地縫,直通地底深處。
“這條地縫,是我們老一輩人發現的。”張鐵柱低聲道,“據說能通到鬼窟附近。但沒人敢下去,下去的人都沒回來。”
陸晨走到地縫邊緣,低頭望去。
地縫深不見底,漆黑一片,隱隱有冷風從下面吹上來。那風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
他凝神感知,發現地縫深處的死氣,比外面濃得多。
這條地縫,真的通著鬼窟。
陸晨轉過身,看向張鐵柱:“你回去吧。告訴徐帥,讓他加強戒備,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輕舉妄動。”
張鐵柱一愣:“國公,您要下去?”
陸晨點頭。
張鐵柱臉色煞白,想要勸阻,但看到陸晨那雙平靜的眼睛,終究沒敢開口。
他只是跪下磕了個頭,轉身飛奔而去。
陸晨站在地縫邊緣,沉默片刻,然後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