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破虜立刻吩咐親衛去辦。
片刻後,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被帶了進來。
他面容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幹體力活的人。
只是眼神有些發直,臉色發青,明顯也被死氣侵蝕過,但比老錢頭輕得多。
見到陸晨,張鐵柱愣了一下,旋即跪倒在地:“草民張鐵柱,拜見大人。”
陸晨抬手虛扶:“起來說話。”
張鐵柱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頭。
陸晨看著他,開門見山:“你在黑石集挖了多少年礦?”
“回大人,二十三年。”張鐵柱道,“草民十三歲就下礦,後來當了工頭,管著三十多號人。”
“那你對黑石集周圍的地形,熟悉嗎?”
張鐵柱點頭:“熟悉。黑石集周圍三百里,只要是有礦的地方,草民都去過。”
陸晨盯著他的眼睛:“那霧氣深處,有個大山,山腳下有個洞。你知道嗎?”
張鐵柱渾身一震,臉色驟變。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陸晨看出他的猶豫,淡淡道:“你放心說。無論你說甚麼,本公保你無事。”
張鐵柱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那……那個地方,我們叫它……鬼窟。”
陸晨目光一凝。
“鬼窟?”
“是。”張鐵柱低著頭,不敢看他,“那地方離黑石集約莫二百里,在一座大山腳下。洞口很大,黑漆漆的,深不見底。老一輩人說,那洞通著地底深處,裡面有……有吃人的怪物。”
“你們進去過?”
張鐵柱搖頭:“沒有。誰敢進去?那洞口常年有霧氣飄出來,靠近的人都會生病,重了就會死。黑石集開礦一百多年,進去的人……都死了。”
陸晨沉默片刻,又問:“那三頭妖王呢?你見過嗎?”
張鐵柱點頭,又搖頭:“遠遠見過。霧氣起來之後,那洞口周圍就多了三頭大妖。一頭大熊,一頭大蟲,一條大蛇。它們守著洞口,不許任何人靠近。我們逃出來的時候,有人慌不擇路往那邊跑,被那大蟲一口吞了。”
陸晨若有所思。
三頭妖王守著洞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那它們在守護甚麼?
是守護那個洞,不讓外人進去?還是守護洞裡的東西,不讓它出來?
他想了想,又問:“你們黑石集的礦洞,最深挖到了哪裡?”
張鐵柱道:“最深的一條礦脈,挖到了地下三百丈。”
“可曾挖到過甚麼異常的東西?”
張鐵柱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有。十年前,我們挖到一條新礦脈,挖了沒多久,就挖出了一具……一具屍體。”
陸晨目光微動:“甚麼屍體?”
“不是人的屍體。”張鐵柱聲音更低,“那東西……很大,有好幾丈長,像蛇又像龍,身上長滿了鱗片。我們挖出來的時候,它已經爛得只剩骨頭了。但那骨頭……那骨頭是黑色的,還在往外滲黑水。沾到那黑水的人,當天就死了。”
陸晨瞳孔微縮。
黑色的骨頭,滲黑水,沾者即死。
這描述,讓他想起一些東西——萬蠱教的禁術,暗影議會的邪法,還有亡靈君主的死氣。
“那具屍體呢?”
“被官府收走了。”張鐵柱道,“當時黑石集死了十幾個人,驚動了縣太爺。縣太爺上報府城,府城派了人來,把那屍骨運走了。後來就沒訊息了。”
陸晨沉默。
十年前就挖出過異常的東西,但被官府壓下去了。
哪個官府?青州府?還是更高層?
他想起莫千秋說過的話——青州府尹的奏摺被戶部尚書鄭崇的人壓下了。
鄭崇,三皇子的岳父。
三皇子勾結萬蠱教,萬蠱教的總壇在十萬大山,十萬大山靠近青州……
這條線,似乎越來越清晰了。
陸晨壓下心中的思緒,繼續問:“那個洞,你們可曾探查過?”
張鐵柱搖頭:“沒有。那地方太邪性,沒人敢去。但……”他猶豫了一下,“我聽老一輩人說,那洞和黑石集的礦脈,是連著的。”
陸晨目光一凝:“連著?”
“是。”張鐵柱道,“黑石集的礦脈,越往深處挖,石頭越黑,氣味越重。老一輩人說,那是地底深處的東西在往外滲。那東西,就是從那個洞裡出來的。”
陸晨沉思片刻,忽然問:“你們挖礦的時候,可曾聽到過甚麼聲音?比如……叫聲?”
張鐵柱臉色一變,眼中閃過恐懼。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陸晨盯著他:“說。”
張鐵柱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有。很深的時候,偶爾會聽到……會聽到有東西在叫。那聲音很遠,聽不清是甚麼,但每一次聽到,都會有人死。”
“怎麼死的?”
“不知道。”張鐵柱搖頭,“就是突然瘋了,見人就咬,力氣大得嚇人。我們只能把他打死,扔出礦洞。後來再有那聲音,我們就立刻撤出來,等聲音停了再下去。”
陸晨沉默。
這描述,和那些被死氣侵蝕變成屍傀的人,一模一樣。
那聲音,恐怕就是洞裡的東西在作怪。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望著遠處翻湧的霧氣。
天色已近黃昏,霧氣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灰紅色。
張鐵柱跪在他身後,不敢出聲。
良久,陸晨開口:“那個洞的具體位置,你還記得嗎?”
張鐵柱點頭:“記得。草民年輕時去過一次,雖然沒敢靠近,但大概方位記得。”
陸晨轉過身,看著他:“明日一早,你帶本公去。”
張鐵柱臉色一白,但看到陸晨那雙平靜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磕頭:“草民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