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天色微明,霧氣中的三團死氣再次消失。
陸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決定先不進去,而是去黑石集看看。
那些逃出來的礦工說,霧氣裡有東西在叫。
那叫聲,或許和妖王有關,也或許和別的東西有關。
黑石集已經被霧氣吞沒,但那些礦工在那裡生活了幾十年,對周圍的地形、礦洞分佈,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能找到他們的工頭或者老礦工,或許能問出一些有用的資訊。
陸晨打定主意,轉身朝後方營地掠去。
回到營地,他找到那名值守計程車卒,問:“黑石集逃出來的礦工裡,有沒有工頭或者老礦工?熟悉地形的?”
士卒想了想,道:“有一個。叫老錢頭,六十多歲了,在黑石集挖了四十年礦。他是第一批逃出來的,現在還活著,關在西邊那座帳篷裡。”
陸晨點頭,讓士卒帶路。
來到西邊的帳篷前,士卒掀開帳簾,陸晨走了進去。
帳篷裡光線昏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蜷縮在角落,雙目緊閉,嘴唇發青。他周身死氣纏繞,比其他人濃得多。
聽到動靜,老人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陸晨身上。
“你……是誰?”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陸晨蹲下身,看著他:“我是朝廷派來的人,來查黑石集的事。你叫老錢頭?”
老人點頭。
“你在黑石集挖了四十年礦,對周圍的地形熟悉嗎?”
老人沉默片刻,又點頭。
陸晨盯著他的眼睛:“那你說說,霧氣深處,有甚麼?”
老人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有……有東西。”他哆嗦著嘴唇,“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座……一座大山。山腳下,有個……有個洞。洞裡,有東西在叫。”
陸晨目光一凝:“甚麼洞?礦洞還是天然洞穴?”
老人搖頭:“不知道……我沒進去過……但聽老一輩人說,那洞……那洞通著地底深處,裡面有……有大東西。”
“甚麼大東西?”
老人哆嗦得更厲害了:“不知道……沒人知道……進去的人,都沒出來過……”
陸晨沉默片刻,又問:“那三頭妖王呢?你見過嗎?”
老人點頭,又搖頭:“遠遠見過……它們守著那個洞……不讓任何人靠近……”
陸晨若有所思。
一個通著地底深處的洞穴,裡面有大東西,三頭妖王守護在洞口。
那洞裡,到底有甚麼?
他正要再問,老人忽然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你……你身上……有那東西的氣息……”
陸晨心頭一震。
老人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陸晨一把按住。
“你說甚麼?甚麼東西?”
老人眼中滿是恐懼,嘴唇哆嗦,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下一刻,他渾身一僵,眼中最後一絲神采徹底消散。
死了。
陸晨盯著老人的屍體,沉默良久。
他身上,有那東西的氣息。
那東西,是甚麼?
是指右肩那縷殘魂印記?還是指別的甚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黑石集,這處被霧氣吞沒的礦鎮,恐怕藏著比三頭妖王更深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出帳篷。
外面,天色陰沉,霧氣翻湧。
陸晨望著那片灰白色的霧海,目光沉靜如水。
看來,這一趟北疆之行,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 第515章 黑石集
老錢頭死了。
陸晨蹲在屍體旁,看著他最後那驚恐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有那東西的氣息”。
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身上有甚麼氣息?
是右肩那縷殘魂印記?還是龍魂鑑?還是別的甚麼?
陸晨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老錢頭臨死前的眼神做不得假——他確實看到了甚麼,或者說,感知到了甚麼。
一個被死氣侵蝕到瀕死的普通礦工,能感知到他身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陸晨站起身,走出帳篷。
外面,那名帶路計程車卒還在候著,見他出來,小心翼翼地問:“國公,那老錢頭……”
“死了。”陸晨道,“好生安葬。”
士卒領命,招呼人進去收屍。
陸晨沒有離開,就站在帳篷外,望著遠處翻湧的霧氣,眉頭微皺。
老錢頭的話,透露出幾個資訊:
第一,霧氣深處有座大山,山腳下有個洞。那洞通著地底深處,裡面有“大東西”。
第二,三頭妖王守著那個洞,不讓任何人靠近。
第三,他身上有某種氣息,和那洞裡的東西有關。
前兩條,印證了供奉堂那重傷者傳回的話——“它們在找東西”。
它們在找的東西,應該就在那個洞裡。
但第三條,讓陸晨有些意外。
他身上有甚麼氣息,能讓一個瀕死的礦工在臨死前感知到?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龍首峰底那道遁走的幽綠光點,附身在了李寒松身上。北疆遺址封印裂痕中逸散的霧氣,不知所蹤。
這兩者,會不會和這個洞有關?
而那縷逸散的霧氣,會不會就在這個洞裡?
若是如此,他身上的氣息,就是那縷霧氣殘留的印記——雖然已經被他壓制,但依舊存在。
老錢工感知到的,就是那個印記。
陸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
現在想這些沒有用,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那個洞裡到底有甚麼。
但怎麼弄清楚?
三頭妖王守著洞口,貿然靠近,必然是一場惡戰。
打不打得了是一回事,打完之後,洞裡那“大東西”會不會被驚動,是另一回事。
必須想個辦法,先摸清洞裡的情況。
陸晨想了想,轉身朝營地中央的中軍大帳走去。
徐破虜正在帳中批閱文書,見他進來,連忙起身。
“國公,您回來了?那霧氣……”
“看了。”陸晨打斷他,直接問,“黑石集逃出來的人裡,除了老錢頭,還有沒有熟悉地形的礦工?”
徐破虜一愣,想了想,道:“有。還有一個,叫張鐵柱,是黑石集的礦工頭,今年四十出頭,正當壯年。他也逃出來了,而且……”他頓了頓,“他的情況比老錢頭好一些,神智還算清醒。”
陸晨目光微動:“帶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