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破虜搖頭:“遺址外圍有亡靈死氣瀰漫,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末將派出的斥候,都是挑選的精銳,修為最低也是神通境初期。即便如此,折損率也高得嚇人。”
他頓了頓,看了陸晨一眼:“國公,末將斗膽問一句,您此番前來,可有辦法進入遺址深處?”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片刻,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真元湧動,一縷青金色的光芒浮現而出——那是龍魂鑑印記的力量。
“我體內有龍族本源氣息,對亡靈死氣有一定剋制作用。”他道,“可以試試。”
徐破虜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旋即又被擔憂取代:“可是國公,那遺址深處兇險莫測,萬一……”
“沒有萬一。”陸晨站起身,“若那遺址中的東西真的‘醒了’,整個北疆都將淪為煉獄。到時候,不是我想不想進的問題,而是不得不進。”
他看向徐破虜:“徐帥,給我準備一匹快馬,我自己去。”
徐破虜一怔:“國公不帶著衛隊?”
陸晨搖頭:“人多反而累贅。我一個人,進退自如。”
徐破虜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好。末將親自為國公挑選一匹最好的烏鱗駒。”
半個時辰後,陸晨策馬出了鎮北關。
烏鱗駒是北疆異種,筋骨如鐵,奔跑如飛,日行三千里不在話下。
陸晨縱馬疾馳,一路向北,兩側的景色飛快倒退——
先是荒涼的戈壁,然後是寸草不生的鹽鹼地,最後,連地面都變成了灰白色的、如同骨粉般的細沙。
空氣中的死氣越來越濃。
胯下的烏鱗駒開始不安地打著響鼻,步伐也變得遲疑。
陸晨翻身下馬,拍了拍它的脖頸,示意它在此等候。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玄武斂息術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朝前方那片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區域掠去。
霧氣極濃,伸手不見五指。
陸晨將戮神雷瞳催動到極致,雙眼泛起淡淡的紫金色光芒,這才勉強看清周圍三丈內的景象。
腳下是鬆軟的灰白色細沙,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
偶爾能看到一些殘破的兵器、甲冑碎片,半埋在沙中,上面滿是鏽蝕的痕跡。
那些兵器、甲冑的樣式極為古老,絕非當今之物——那是上古戰場的遺物。
越往深處,霧氣越濃,死氣也越重。
即便是龍魂鑑印記的淨化之力,也難以完全驅散那股直透靈魂的陰寒。
陸晨放慢腳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時刻警惕著周圍的異動。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喊殺聲。
那聲音極遠,極輕,卻清晰可辨——是戰場的廝殺聲!
有兵刃交擊的脆響,有戰馬嘶鳴的悲鳴,有士卒瀕死的慘叫,還有戰鼓隆隆的悶響!
陸晨瞳孔微縮,循聲而去。
約莫走出百丈,眼前的霧氣驟然稀薄,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戰場!
無數身影,在戰場上廝殺!
有人族的修士,有龍族的戰士,有鋪天蓋地的亡靈戰魂!
刀光劍影,術法轟鳴,喊殺聲震天!
每一刻都有身影倒下,化作枯骨,又有新的身影從霧氣中衝出,填補空缺!
幻境?還是……上古戰場的投影?
陸晨凝神細看。
那些身影雖然逼真,但仔細看時,會發現他們的動作有些僵硬,眼神空洞無物——
確實只是投影,是這片戰場殘留的執念,在死氣的滋養下,年復一年地重複著生前的戰鬥。
他沒有理會那些投影,繼續向前。
穿過那片戰場,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高臺。高臺頂端,端坐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極為高大,約有常人三倍之高,身披殘破的黑色斗篷,斗篷下並非實體,而是不斷翻湧的灰黑色死霧。
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幽綠的、如同兩團鬼火的眼睛,正盯著高臺下方。
白骨王座。
那雙幽綠的眼睛,此刻正看向陸晨。
它,醒了。
陸晨停下腳步,與那雙眼睛對視。
眉心的龍魂鑑印記瘋狂跳動,傳遞出前所未有的警示——這道身影,比他之前在龍首峰鎮壓的那道分身,還要強大!
那是亡靈君主的一具完整分身!
而此刻,這具分身,正從八百年的沉睡中,緩緩甦醒!
“龍族餘孽……”那身影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彷彿無數枯骨在摩擦,“本君等你很久了。”
它抬起手。
只是一抬手的動作,周圍的死氣便瘋狂湧動,化作無數猙獰的亡靈戰魂,朝陸晨鋪天蓋地撲來!
陸晨冷喝一聲,眉心龍魂鑑印記驟然亮起,青金色的光芒如同烈日般爆發!
那些亡靈戰魂被光芒照到,瞬間慘叫著化作青煙!
但更多的亡靈戰魂,從四面八方湧來,無窮無盡!
那道端坐於白骨王座上的身影,依舊沒有動。
它只是靜靜看著,看著陸晨被無數亡靈戰魂包圍,看著那青金色的光芒在無窮無盡的衝擊下,逐漸黯淡。
“你體內有龍魂鑑的氣息。”那身影道,“但你太弱了。長生境初期,也敢來本君面前送死?”
陸晨咬牙,拼命運轉龍魂鑑印記,青金色光芒一次次爆發,一次次將周圍的亡靈戰魂淨化。
但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些亡靈戰魂殺之不盡,而他的真元卻在飛速消耗。
必須突圍!
他目光掃過高臺,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那白骨王座下方,隱約有一個巨大的、複雜的符文法陣。
法陣的大部分紋路已經黯淡,但仍有少數幾道,還在微微發光。
封印法陣!
這具分身,還沒有完全甦醒!
它依然被封印鎮壓著,只是封印的力量已經極其微弱!
陸晨心中大定。
他不再理會那些亡靈戰魂,拼盡全力,朝高臺方向衝去!
亡靈君主分身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那雙幽綠的眼睛驟然變得凌厲起來!
它低吼一聲,周圍的死氣猛然暴漲,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柱,朝陸晨轟然砸下!
陸晨身形一閃,險之又險地避開那道攻擊。
但那光柱落地的餘波,仍將他震得口吐鮮血,踉蹌後退。
“就憑你,也想靠近本君?”亡靈君主分身冷笑,“痴心妄想!”
陸晨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高臺上那道端坐於白骨王座上的身影,忽然咧嘴一笑。
“靠近你?”他道,“不。我是來送你回去的。”
他抬手,從須彌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通體流轉著青金色光芒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