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本體,甚至不是分身。
這只是一縷……被封印在此多年的殘魂?
他緩步靠近石棺,目光落在那半開的棺蓋上。
棺蓋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雖然不認識,但那種獨特的紋路,與龍首峰底封印深淵巨洞的符文如出一轍!
這裡,竟也是一處封印之地!
而那遊方道人——陸晨的目光掃過石棺周圍的屍骸,很快在其中一具上停住。
那具屍骸穿著半舊的青灰道袍,面容已經腐爛得面目全非,但從那尚未完全朽爛的服飾看,正是雲清月描述的那個遊方道人。
他終究沒能走出這座古墓。
陸晨正欲上前細查,忽然,那懸浮在石棺上方的幽綠色光團猛地劇烈顫動起來!
一股浩瀚、冰冷、充滿惡意的意志,從光團中轟然爆發,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抓向陸晨的神魂!
“找死!”
陸晨冷喝一聲,眉心龍魂鑑印記驟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青金色光芒激射而出,與那股意志狠狠碰撞在一起!
“轟——!”
墓室中爆發出劇烈的轟鳴!
兩股力量碰撞的餘波,將周圍的枯骨震得粉碎,連那巨大的石棺都劇烈晃動起來!
那幽綠色光團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如同受傷的野獸,猛地縮回石棺之中!
緊接著,石棺內側的符文驟然亮起,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交織成網,將那光團死死鎮壓!
陸晨喘了口氣,盯著那口石棺,目光冷冽。
這縷殘魂,與龍首峰底那道被鎮龍鑰鎮壓的分身,同出一源。
但它的力量要弱得多,似乎只是亡靈君主在很久以前遺落在此的一縷氣息,經過漫長歲月,竟自行凝聚成一道殘魂。
而那個遊方道人,恐怕就是被這縷殘魂誘惑、操控,才會帶著那株龍血玄參去藥王谷,試圖在谷中留下那個烙印。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靠近石棺細查那符文,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陸晨猛然回頭,卻見雲清月不知何時也進入了墓室,正站在他身後三丈處,臉色蒼白地盯著那口石棺。
“你怎麼下來了?”陸晨皺眉,“不是讓你在上面等嗎?”
雲清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那口石棺,喃喃道:“它……它想出來。”
陸晨目光一凜,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
就在這時,那石棺內側的符文再次劇烈閃爍,那幽綠色光團拼命衝擊著封印,每一次衝擊,都讓符文暗淡一分。
“封印快要撐不住了。”陸晨沉聲道,“必須先離開這裡,然後——”
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那幽綠色光團猛地膨脹開來,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綠芒,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朝雲清月激射而去!
陸晨瞳孔驟縮,毫不猶豫地擋在雲清月身前,眉心龍魂鑑印記全力催動,青金色光芒化作一道光幕,將那道綠芒生生擋住!
“嗤——!”
綠芒撞在光幕上,如同滾油潑入冷水,發出刺耳的聲響,瞬間消融大半!
但仍有極小一縷,穿透了光幕,沒入陸晨右肩!
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間湧入體內!
那寒意所過之處,血肉彷彿都要凍結!
陸晨悶哼一聲,身形一晃,險些栽倒。
“陸晨!”雲清月大驚,連忙扶住他。
“快走!”陸晨咬牙,一把將她抱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沿著墓道瘋狂向上衝去!
身後,那石棺的符文終於支撐不住,“咔嚓”一聲碎裂開來!
幽綠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出,追著兩人的背影,瘋狂席捲而來!
百丈!五十丈!二十丈!出口近在眼前!
陸晨拼盡全力,在即將被那幽綠光芒追上的剎那,衝出洞口!
陽光灑落,溫暖瞬間驅散了部分寒意。
那追出洞口的幽綠光芒,在陽光下劇烈消融,發出淒厲的尖嘯,終於不甘地縮回洞中。
陸晨抱著雲清月,踉蹌落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的右肩處,衣袍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破洞,露出裡面青黑色的面板——那裡,一縷幽綠色的紋路正在緩緩蔓延。
雲清月臉色煞白,顫抖著伸手去觸控那紋路,被陸晨一把抓住手腕。
“別碰。”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有毒。”
雲清月眼眶泛紅,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失態。
她從懷中取出數枚丹藥,一股腦塞進陸晨嘴裡,又取出一柄短劍,割破自己的手腕,將鮮血滴在他肩膀的傷口上。
藥王谷核心弟子的精血,蘊含歷代谷主加持的生機之力,對死氣有極強的淨化效果。
那幽綠色的紋路接觸到她的鮮血,果然停止了蔓延,甚至微微消退了幾分。
陸晨看著她,看著她因失血而愈發蒼白的臉,看著她緊咬的嘴唇和泛紅的眼眶,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傻不傻。”他道。
雲清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著頭,繼續將鮮血滴在他肩上,一滴,又一滴。
良久,那幽綠色的紋路終於完全消退,傷口處滲出鮮紅的血來。
雲清月這才停手,從衣裙上撕下一角,替他包紮好傷口。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
只有山風呼嘯而過,吹動兩人的衣袂。
良久。
陸晨開口,聲音很輕:“多謝。”
雲清月搖頭。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只是垂下眼眸,將那染血的布條輕輕打了個結。
遠處,那黑洞洞的墓道入口,幽綠色的光芒仍在翻湧,卻再也不敢探出半分。
三日後,北疆鎮北關。
朱雀舟穿過厚厚的雲層,緩緩降落在鎮北關內的演武場上。
陸晨躍下舟首,右肩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只是偶爾還會隱隱作痛——
那是那縷殘魂留下的印記,短時間內怕是難以徹底清除。
演武場周圍,早已站滿了甲冑鮮明計程車卒。
為首一人,身披玄色戰袍,虎背熊腰,面容剛毅,正是鎮北軍主帥徐破虜。
見到陸晨,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禮:“鎮國公遠道而來,末將有失遠迎!”
陸晨還禮:“徐帥客氣。情況如何?”
徐破虜面色一凝,側身引路:“國公請隨我來。”
兩人穿過重重崗哨,來到鎮北關內一處戒備森嚴的議事廳。
廳中早已坐著數人,皆是鎮北軍高層將領。
見到陸晨,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陸晨落座主位,徐破虜在他下首坐下,沉聲道:“國公,那處上古戰場遺址的異動,比之前更加嚴重了。”
他抬手示意,一名親衛將一卷輿圖鋪在案上。
輿圖上,鎮北關外三百里處,有一片被硃砂圈出的區域,正是那處遺址所在。
“三日前,遺址深處那團灰白色霧氣突然暴漲,向外擴散了三十餘里。末將派出的斥候,只有一人逃回,其餘七人全部失蹤。”
徐破虜指著輿圖上的一處,“那逃回的斥候說,他在霧氣中看到了……無數亡靈戰魂在廝殺,還有一個巨大的、端坐於白骨王座上的身影。”
陸晨目光一凜:“白骨王座?”
“是。”徐破虜道,“那斥候說,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幽綠色的眼睛。他只看了一眼,便心神失守,拼命逃了出來。出來後昏迷了兩日,醒來後神智依然不太清醒,口中只反覆唸叨‘它要醒了’。”
議事廳內一片沉默。
陸晨盯著那張輿圖,腦海中閃過古墓中那道幽綠色的光團,閃過龍首峰頂那道遁走的幽綠光點,閃過影殺長老儲物戒中那瓶封存著亡靈君主氣息的骨瓶。
它要醒了。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徐帥。”他開口,“那處遺址,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徐破虜道:“據鎮北關典籍記載,那處遺址早在八百年前就存在。傳說那裡是上古時期,龍族與亡靈君主決戰的一處戰場。龍族付出了慘重代價,將亡靈君主的一具分身鎮壓在遺址深處,但自身也幾乎全滅。”
“八百年前……”陸晨喃喃。那正是大夏立朝的時間。
他忽然想起夏皇在養心殿說的那句話:“大夏龍脈,立朝八百載。”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甚麼聯絡?
他按下心中思緒,繼續問道:“最近可有甚麼人進入過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