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龍鑰。
雖然已經黯淡,雖然表面佈滿裂痕,但它依舊是上古龍族鎮壓邪祟的至寶!
亡靈君主分身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猛地站起身,灰黑色的死霧瘋狂翻湧,發出驚恐的嘶吼:“不——!”
陸晨沒有給它反應的時間。
他拼盡全身真元,將鎮龍鑰朝高臺下的封印法陣狠狠擲去!
“嗡——!”
鎮龍鑰脫手的剎那,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青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輪烈日,照亮了整片灰白色的戰場!
所有亡靈戰魂,在光芒的照耀下,盡皆慘叫著化作青煙!
鎮龍鑰準確無誤地落在那幾乎要徹底熄滅的封印法陣中央!
“轟隆——!”
法陣轟然啟動!
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驟然亮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整個高臺死死罩住!
那光網每收縮一寸,亡靈君主分身便慘嚎一聲,身形也縮小一分!
“不!本君等了八百年!八百年!眼看就要脫困——!”
它的聲音越來越弱,身形越來越小,最終,在那光網收縮到極致時,徹底化作一縷灰白色的煙霧,被封印法陣吸入地下!
白骨王座轟然崩塌,化作無數碎骨,散落一地。
戰場上的投影,也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濃稠的灰白色霧氣,還在緩緩翻湧。
陸晨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渾身浴血,右肩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胳膊滴落,在灰白色的細沙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
鎮龍鑰再次立下大功。
雖然它的光芒更加黯淡了,雖然表面的裂痕又多了幾道,但它終究是上古龍族的至寶——
哪怕只剩最後一縷力量,也足以將亡靈君主的分身再次鎮壓。
他掙扎著站起身,走到高臺廢墟前,從一堆碎骨中撿起那枚黯淡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沒有絲毫反應。
他嘆了口氣,將令牌收入須彌戒中,轉身,一步一步,朝霧氣外走去。
身後,那座被鎮壓了八百年的封印法陣,緩緩停止了運轉。
金色的符文徹底黯淡,化作一道道斑駁的刻痕。
但沒有人注意到,在法陣最邊緣的一角,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痕。
那道裂痕中,一縷比髮絲還細的幽綠霧氣,悄悄滲出,融入周圍的灰白色霧氣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霧氣之外,天色漸暗。
陸晨策馬返回鎮北關時,已是深夜。
徐破虜率眾將迎出城外,見他渾身浴血,都是大驚失色。
陸晨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只簡短說了句:“遺址已暫時鎮壓,短期內不會再有異動。”
他沒有說鎮龍鑰的事,也沒有說那縷悄悄逸散的幽綠霧氣。
有些事,說出來也無益。
他只是抬頭看了看天。
夜空中,星斗密佈。
但不知為何,總有一片雲,遮住了最亮的那顆星。
鎮北關,中軍大帳。
燭火通明,映照著帳內數道凝重的身影。
陸晨坐於主位,右肩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蒼白的臉上恢復了幾分血色。
徐破虜坐在下首,幾名鎮北軍將領分列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黯淡無光的鎮龍鑰上。
“國公,”徐破虜沉聲道,“那遺址深處……真的鎮壓住了?”
陸晨抬眼看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將鎮龍鑰收入須彌戒,目光掠過帳簾縫隙透進來的夜色,緩緩開口:“暫時鎮壓住了。但那具分身已經甦醒過一次,封印法陣也出現了裂痕。下一次,未必還能鎮住。”
帳內氣氛一凝。
一名髯須將領忍不住問:“那亡靈君主的分身,到底是甚麼來歷?為何會在那處遺址中沉睡八百年?”
陸晨看了他一眼,認出那是鎮北軍副帥周雄,神通境巔峰,跟隨徐破虜征戰多年,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八百年前,龍族與亡靈君主在此決戰。”陸晨緩緩道,“龍族付出慘重代價,將亡靈君主的一具完整分身鎮壓在遺址深處,並佈下封印法陣。那具分身雖被鎮壓,但並未死亡,只是在沉睡中慢慢恢復力量。八百年來,封印法陣的力量不斷衰減,到如今,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周雄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若不是國公及時趕到,那具分身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徹底脫困?”
陸晨點頭。
帳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將領都面色凝重,他們鎮守北疆多年,與亡靈國度的零星散兵打過無數次交道,深知那西荒深處的恐怖存在有多可怕。
若真讓一具完整的分身脫困而出,整個北疆都將淪為煉獄,鎮北關這數十萬大軍,恐怕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
徐破虜深吸一口氣,起身朝陸晨抱拳深深一揖:“國公此番孤身入險,鎮壓此獠,救我北疆數十萬軍民於水火,末將代全軍將士,謝國公大恩!”
帳中諸將齊刷刷起身,跟著行禮。
陸晨抬手虛扶:“徐帥不必多禮。亡靈君主是大夏共同的敵人,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況且,那封印並未徹底修復。我雖以鎮龍鑰強行啟用了法陣,但那法陣已經殘破不堪,最多能再撐一年半載。屆時,若沒有更強的封印手段,那具分身還是會脫困。”
徐破虜目光一凝:“一年半載?那……”
“我會想辦法。”陸晨打斷他,“北疆這邊,徐帥只需加強戒備,密切關注遺址周邊的動靜。若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用潛龍令傳訊於我。”
徐破虜鄭重點頭:“國公放心。”
陸晨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
外面夜色深沉,冷風呼嘯,鎮北關內的軍營中仍有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值夜計程車卒在巡邏。
更遠處,北疆的茫茫戈壁隱沒在黑暗中,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徐帥,你在北疆多年,可曾見過……亡靈君主本體的真容?”
徐破虜一怔,旋即搖頭:“不曾。那等存在,據說從上古時期就盤踞在西荒深處,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身。就連他的投影、分身,都極少出現在世人面前。”他頓了頓,“國公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陸晨沉默片刻:“只是有些好奇。”
他轉過身,看向徐破虜,“我在那遺址深處,與那具分身對視了一瞬。他的眼睛……讓我想起一件事。”
“甚麼事?”
“龍首峰底,有一道幽綠色的光芒遁走,附身在一名玄天劍宗弟子身上。”陸晨緩緩道,“那光芒的氣息,與那具分身的氣息,同出一源。”
徐破虜瞳孔微縮:“國公的意思是……那具分身,和龍首峰底鎮壓的東西,是同一存在?”
“不知道。”陸晨搖頭,“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亡靈君主佈局多年,絕不僅僅是為了這一具分身。他的目標,恐怕更大。”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徐破虜聽出了他話中未盡之意——那更大的目標,很可能與大夏龍脈有關。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陸晨轉身,走回帳中,從須彌戒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飛快地刻下一行字,真元封緘,遞給徐破虜。
“徐帥,這封密信,煩請你派人送往藥王谷,面呈雲清月姑娘。”
徐破虜雙手接過:“國公放心,末將親自安排。”
陸晨點頭,又取出另一枚玉簡,同樣刻下密信,遞給徐破虜:“這一封,送往京城鐵血馬場,交莫千秋司主。”
徐破虜一一接過,轉身吩咐親衛去辦。
陸晨這才重新落座,閉目調息。
右肩的傷口隱隱作痛,那縷殘魂留下的印記雖然被雲清月的精血壓制,但並未徹底清除。
他能感覺到,有一縷極淡的、陰寒的氣息,盤踞在傷口深處,時不時就會發作一下。
那是亡靈君主留下的“禮物”。
他睜開眼,看向徐破虜:“徐帥,明日一早我便啟程回京。北疆這邊,就拜託你了。”
徐破虜抱拳:“國公放心,末將必竭盡全力,守好北疆。”
陸晨點頭,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