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追蹤嗎?”
“可以試試。這種扭曲的意念印記,在子夜陰氣滋養下,或許會像水漬一樣顯現出微弱的痕跡。但距離不能太遠,且不能被打斷。”雲清月道,“我需要專心感應,無法分神警戒。”
“無妨,你只管追蹤,其他的交給我。”陸晨斷然道。
雲清月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她不再多言,手持竹杖,雙眸微閉,周身那股柔和自然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彷彿與夜色下的山林融為一體。
她開始緩緩朝著老鴉嶺的方向移動,步伐很慢,時而停頓,時而轉向,似乎在捕捉著空氣中那虛無縹緲的“痕跡”。
陸晨緊隨其後,《玄武斂息術》運轉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氣息與環境完美融合。
他的神識卻如同最警惕的獵鷹,覆蓋著以雲清月為中心、半徑五十丈的範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小溪,踏上了通往老鴉嶺的山路。
山路崎嶇,林木漸密。月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林中光線昏暗。
夜梟的啼叫、不知名蟲豸的嘶鳴、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越往嶺上走,空氣似乎越陰冷。那種若有若無的壓抑感,也越發明顯。
雲清月的追蹤並非直線,而是曲折迂迴,有時甚至會在原地繞圈。
陸晨耐心跟隨,心中卻暗自警惕——這說明那“痕跡”並非固定路徑,而是飄忽不定,或者……是被有意擾亂過?
突然,雲清月停下腳步,睜開了眼睛。淺琉璃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光。
“痕跡在這裡變得清晰了。”她低聲道,指向左前方一片格外茂密、藤蔓交織的灌木叢,“而且……有新鮮的血腥味,很淡,但沒錯。”
陸晨的神識立刻集中掃向那片灌木叢。
果然,在層層枝葉藤蔓的掩蓋下,他“看”到了——幾滴早已乾涸發黑、卻仍透著不祥暗紅色的血跡,沾在幾片鋸齒狀草葉的背面。
血跡附近的地面,泥土有極其輕微的被翻動又掩埋的痕跡。
他上前幾步,撥開藤蔓。血腥味更濃了些。
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幾滴血跡和地面。
“血跡超過十二個時辰,但不到三天。”雲清月在他身旁蹲下,仔細嗅了嗅,“血中……有股極淡的腥甜氣,不像正常人血。而且,這泥土……”
她伸出竹杖,輕輕撥開表層浮土。下面露出的泥土,顏色比周圍更深,隱隱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感,彷彿被甚麼汙穢之物浸染過。
陸晨伸出手指,捻起一點深色泥土,湊到鼻尖。
除了土腥氣和那絲血腥,他還聞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如同鐵鏽混合了腐朽草木的怪異氣味。
“是這裡沒錯了。”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灌木叢更深處。
那裡,被藤蔓和亂石半掩著,似乎有一個向下的、黑乎乎的洞口。
“要進去嗎?”雲清月問。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將神識凝成一線,小心翼翼地向洞口內探去。
洞口不深,斜向下延伸約兩三丈後,似乎連線著一個不大的天然巖洞。
巖洞內……有活物的氣息!不止一個!
氣息陰冷、混亂、充滿暴戾和飢渴,與雲清月描述的“扭曲意念”如出一轍!
而且,在巖洞更深處,他的神識隱約觸碰到了某種……屏障?陣法?阻隔了進一步探查。
“裡面有問題。”陸晨收回神識,沉聲道,“至少有四五個非人的活物,氣息陰邪混亂。深處還有陣法或禁制阻隔。很可能就是擄掠村民的源頭。”
他看向雲清月:“雲姑娘,裡面情況不明,或許有危險。你……”
“我既來了,自然要進去看看。”雲清月語氣平靜,打斷了他的話,“若真是邪穢作祟,或許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至少,若有人受傷,我能救治。”
她頓了頓,補充道:“放心,我不會拖後腿。若事不可為,我會先退。”
話已至此,陸晨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緩緩流轉,《萬載玄龜功》的氣血之力在皮下隱隱鼓盪,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跟緊我。”
說完,他當先撥開藤蔓,矮身鑽進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雲清月手持竹杖,緊隨其後。
洞口狹窄潮溼,充斥著濃重的土腥和那種怪異的鐵鏽腐朽味。
向下走了幾步,眼前豁然開朗,果然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巖洞,約莫兩三丈見方。
洞頂有鐘乳石垂下,地面潮溼,佈滿了碎石。
而此刻,在巖洞中央,幾雙幽綠、充滿暴戾和飢渴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起,齊刷刷地盯住了闖入的兩人!
那赫然是五隻形貌怪異的人形生物!
它們身上還掛著破爛的村民衣物,但面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佈滿黑色血管紋路。
手指變得尖銳,嘴巴咧開,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
眼中沒有絲毫神智,只有純粹的混亂與吞噬慾望。
它們的身上,散發著與那泥土、血跡同源的陰邪氣息,還有……
一絲極其微弱、卻讓陸晨瞬間警惕起來的、熟悉的波動——與“龍孽之血”汙跡中那扭曲高貴的血脈氣息,隱隱同源,但更加稀薄駁雜!
“是被汙染轉化的屍傀!”陸晨低喝一聲,瞬間判斷出這些怪物的本質。不是殭屍,而是活人被某種邪惡力量強行汙染、扭曲了神智和肉體而成的怪物!
“吼——!”
五隻屍傀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撲了上來!動作快如疾風,利爪撕裂空氣,帶起腥臭的惡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