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月湊近一看。那是一個由三條扭曲線條組成的簡易符號,線條末端收束,指向同一個方向。
“這是……指引符?”雲清月有些不確定,“通常用於標記方向或路徑。但刻在這裡……”
“結合《地脈堪輿雜錄》的標記,”陸晨站起身,目光銳利,“我大概明白了。老鴉嶺這個點,不僅是幽冥道的一個秘密材料煉製點,更可能是……他們用來定位或尋找其他節點的參照點之一。這個指引符指向的方向……如果我沒記錯地圖,大概是正南偏東,那裡是……”
他腦海中迅速調出莫長老給的地圖資訊。
“潛龍江支流,黑水澗方向。”陸晨緩緩道,“殘卷上,在黑水澗附近,也有一個模糊的標記。”
雲清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幽冥道在利用這些前朝鎮龍司遺留的標記點,建立他們的秘密網路?老鴉嶺這裡是材料點,黑水澗那裡……可能是另一個據點,或者更重要的地方?”
“很有可能。”陸晨點頭,“葉家和幽冥道得到了部分前朝遺密,他們正在按圖索驥,重啟或利用這些與地脈、特殊礦脈相關的節點。老鴉嶺的血精石礦,對他們來說,既是資源,也可能有其他用途。”
他環視這個邪惡的洞窟,殺意凜然:“這個據點,不能留。”
話音未落,陸晨猛地抬頭,看向上方懸崖。
“有人來了。”
兩人身形同時暴退,藏入亂石堆後的陰影中,《玄武斂息術》運轉到極致,氣息瞬間與山石融為一體。
幾乎在同一時間,懸崖上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三個身穿黑衣、頭戴烏鴉面具的人影,如同壁虎般從懸崖上攀爬而下,動作矯健得不似常人。
他們落地無聲,徑直走向祭壇。
為首一人身形較高,面具上的烏鴉圖案是暗金色,顯然地位更高。
他走到祭壇前,掃了一眼骸骨堆,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
“這個月的祭品質量太差。六個凡人,氣血衰敗,魂力薄弱。主上需要的是充滿恐懼與痛苦的鮮活魂魄,不是這些老弱病殘的殘渣。”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砂紙摩擦。
身後一個稍矮的黑衣人連忙躬身:“金鴉執事息怒。實在是最近風聲太緊,村裡人都警惕了,不好下手。而且……嶺下的‘鴉巢’快要飽和了,再增加祭品,恐怕會提前引動地脈異變,被外界察覺。”
“飽和?”被稱為金鴉執事的人冷笑,“那正好。主上傳來密令,‘醒脈儀式’第一階段已近完成。江南那邊需要更多‘血種’進行下一步。既然老鴉嶺的鴉巢已飽和,那就提前收割,將‘血種’送往江南!”
“這……”矮個子黑衣人有些猶豫,“執事,按照原計劃,鴉巢應該再溫養三個月,等月晦之夜滿九次祭祀,才能達到最佳狀態。提前收割,血種的品質會下降三成以上,而且可能啟用不完全,有反噬風險……”
“你是在質疑主上的命令?”金鴉執事語氣陡然轉冷。
“不敢!”矮個子黑衣人嚇得跪下,“屬下只是……”
“夠了。”金鴉執事打斷他,“主上自然有全盤考量。老鴉嶺終究只是一個小型試驗場,真正的核心在江南。這裡的血種,不過是給江南那邊練手的材料罷了。品質差點就差點,總比沒有強。”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鎮妖司那幫鷹犬最近動作頻頻,京畿周邊已不太安全。
主上命我們三日內完成收割,然後撤離,痕跡全部抹除。”
“三日內?”另一個一直沉默的黑衣人終於開口,聲音陰柔,“執事,收割血種需要開啟‘融血陣’,動靜不小。而且鴉巢深處那頭‘鴉神’……它若感應到我們要帶走血種,恐怕會暴動。”
“暴動?”金鴉執事嗤笑,“一頭失敗的血脈實驗體,連自主意識都未完全誕生,只會憑本能吞噬的畜生罷了。主上早有準備。”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
晶體內部,彷彿有粘稠的暗紅液體在流動,散發著與祭壇上同源但濃郁百倍的陰邪氣息。
“這是‘鴉祖血晶’,內含一絲鴉面邪神本源氣息。等收割時,以血晶鎮壓,那畜生自然會臣服。”
三人對話間,陸晨和雲清月在暗處聽得清清楚楚。
江南、血種、醒脈儀式、鴉巢、失敗的血脈實驗體……這些關鍵詞串聯起來,一個驚人的圖景逐漸清晰。
老鴉嶺,竟是幽冥道和葉家進行“龍孽之血”相關實驗的一個外圍試驗場!
他們在這裡用活人活畜祭祀,製造所謂的“血種”,而“鴉巢”深處,還囚禁著一頭失敗的實驗體——被村民稱為“鴉神”的存在。
而這一切,都在為江南那個更大的陰謀服務!
陸晨與雲清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
必須阻止他們,而且要活捉那個金鴉執事,逼問出更多關於江南計劃的情報!
但對方三人,從氣息判斷,金鴉執事至少是先天中期修為,另外兩人也是先天初期。硬拼不是上策。
陸晨心思電轉,忽然有了主意。
他悄悄從須彌戒中取出一物——正是從高公公那裡“撿”來的雕龍畫鳳玉盒。
這玉盒本身是件不錯的靈物,能隔絕氣息探查。
而裡面裝的“九花玉露丸”,雖然未必是毒藥,但皇室秘藥,藥性必然複雜。
他手指微動,雷光在指尖一閃而逝,悄無聲息地在玉盒底部烙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雷符印記。
這印記是他新悟“破法雷針”的變種應用,能在特定條件下被他的神識引動,爆發出一陣擾亂真氣、干擾神魂的雷光。
做完這些,他輕輕一彈。
玉盒貼著地面陰影,如同被風吹動的落葉,無聲無息地滾到了祭壇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
那位置很巧妙,既不容易被立即發現,又能在三人稍加搜尋時必然進入視線。
果然,金鴉執事正要繼續吩咐甚麼,忽然眉頭一皺,看向祭壇邊緣。
“嗯?有外物氣息。”
他身形一閃,已到岩石後,一眼就看到了那枚精緻的玉盒。
“這是……”他撿起玉盒,面具下的眼睛眯起,“宮中之物?”
矮個子黑衣人湊過來一看,也吃了一驚:“雕龍畫鳳,確實是皇室規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開啟看看。”金鴉執事將玉盒遞給矮個子。
矮個子小心翼翼開啟盒蓋。
一股馥郁的藥香飄散出來,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龍眼大小、九色流轉的丹藥,靈氣氤氳。
“是九花玉露丸,療傷聖藥。”矮個子辨認出來,“看品相,是上品。怎麼會……”
他話音未落,金鴉執事突然暴喝:“不對!扔了它!”
但已經晚了。
陸晨心念一動,引爆了玉盒底部的雷符印記!
“轟!”
並不算劇烈的雷光爆開,但其中蘊含的“破法”真意卻精準地干擾了三人體內的真氣運轉一瞬!
就是這一瞬!
陸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暴起,《風雷破法符》圓滿層次的雷光在掌心凝聚,卻不是攻向金鴉執事,而是直取那個陰柔聲音的黑衣人!
柿子先揀軟的捏,先廢掉對方一人,打破人數平衡!
雷光撕裂夜幕,帶著破滅邪祟的煌煌正意。
那陰柔黑衣人剛被雷符干擾,體內真氣一滯,反應慢了半拍。
待他驚覺時,陸晨的手掌已印到他胸前!
“噗!”
護體罡氣如同紙糊般破碎,雷勁透體而入,那黑衣人慘叫一聲,胸口焦黑一片,倒飛出去,撞在山壁上,沒了聲息。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