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一聲沉悶的、屍體軟倒在地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峽谷中,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高壯那即將斬落的厚背大刀,猛地停在了半空,距離蘇清雪的脖頸僅有三寸之遙。
他驚駭地扭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他的一個同伴,正雙目圓睜,滿臉不可思議地倒在血泊之中,心口處一個猙獰的血洞,正汩汩地冒著鮮血。
死了?
怎麼死的?!
“誰!?”
高壯驚怒交加,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渾身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形成一道厚重的護體罡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幽暗的角落,“是誰在那裡鬼鬼祟祟!有種給老子滾出來!”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那在峽谷中不斷迴盪的怒吼聲。
四周,依舊是一片死寂。
彷彿剛才那無聲無息的奪命一擊,只是一個錯覺。
但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卻說明一個恐怖的事實——這裡,有第五個人。
一個如同鬼魅般的獵殺者!
剩下的兩名隊員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他們背靠背緊緊聚在一起,兵器在手中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這種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同伴便無聲無息死去的詭異場面,帶給他們的心理壓力,遠比正面衝殺要大上百倍!
隱藏在巖壁陰影中的陸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用最徹底的恐懼,來瓦解這些人的心防。
“啊——!”
其中一名隊員的心理防線率先崩潰了。
他感覺自己背後一涼,彷彿有甚麼東西貼了上來,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刺骨寒意。
他尖叫一聲,想也不想,轉身便是一劍胡亂劈出!
劍光凌厲,卻只劈中了空處。
也就在他轉身的這一刻,他看到了此生最為驚悚的一幕。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從他影子裡站起來一般,與他錯身而過。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樣貌,只感覺脖頸處傳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涼意,彷彿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想繼續尖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驚恐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入手處一片滾燙的溼熱。
他低下頭,看到鮮血如同噴泉般從自己的指縫間狂湧而出。
他的力量,他的意識,隨著血液的流失,飛速消散。
世界,在他眼中迅速褪色,陷入永恆的黑暗。
又死了一個!
此刻,場中還站著的敵人,只剩下高壯和最後一名隊員。
那名隊員看著同伴捂著喉嚨,嗬嗬作響地倒下,雙腿一軟,竟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褲襠處迅速蔓延開一片深色的水漬,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他被活活嚇尿了!
“有妖魔……是大妖!……”他語無倫次地喃喃著,徹底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扔掉手中的兵器,發了瘋似的朝著峽谷的出口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他跑出不到十丈的瞬間,一道黑影,如同憑空出現一般,毫無徵兆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陸晨。
那名隊員嚇得亡魂皆冒,雙腿因為慣性還在前衝,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陸晨的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與那名隊員錯身而過,手中那柄在黑暗中毫不起眼的幽影短刃,已經悄然歸鞘。
那隊員又往前衝了兩步,奔跑的動作猛地一僵。
下一刻,一道細微的血線,從他的腰間浮現,並迅速擴大。
他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就這麼詭異地、緩緩地滑落分離,內臟和鮮血流了一地。
至此,只剩下高壯一人。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被以如此殘忍而高效的方式一一虐殺,那張猙獰的臉龐上,此刻已經佈滿了豆大的冷汗。
“我跟你拼了!”
高壯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求饒也絕無生機。
他眼中閃過一抹困獸猶鬥的瘋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將體內剩餘的所有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手中的厚背大刀之中!
刀身嗡嗡作響,一道道土黃色的光芒在刀身上流轉,一股厚重、狂暴的氣息沖天而起。
“開山裂地斬!”
他將壓箱底的絕學施展而出,雙手持刀,猛地向前劈出!
一道長達三丈、凝練如實質的土黃色刀氣,攜著開山裂石之威,發出一陣沉悶的呼嘯,朝著陸晨攔腰斬來!
這一刀,是他畢生功力的凝聚,威力足以將一塊巨巖都劈成兩半!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陸呈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連閃避的動作都沒有。
他只是簡單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前。
嗡——!
一面直徑三尺、凝練如墨、表面佈滿了古老玄奧龜甲紋路的玄黑氣盾,瞬間在他身前浮現。
那氣盾看起來並不厚實,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亙古永存的厚重之感。
下一瞬,狂暴的土黃色刀氣,狠狠地斬在了玄黑氣盾之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峽谷中炸開,狂暴的能量氣浪向四周席捲,颳得地面飛沙走石。
然而,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刀氣,斬在看似單薄的玄黑氣盾上,卻僅僅只是讓氣盾的表面微微蕩起了一圈漣漪,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崩解消散於無形。
高壯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最強的一擊,竟然……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開?!
就在他因為招式用老、舊力已盡、心神巨震的這一剎那。
陸晨動了。
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鬼魅般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高壯的身後。
冰冷的短刃,已經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他的後心位置。
“下輩子,別這麼貪。”
冰冷的話語,如同死神的宣判,在高壯的耳邊響起。
話音落。
刀入體。
噗嗤!
刀尖精準地刺穿了心臟,凌厲的真氣瞬間爆發,將他的五臟六腑徹底絞碎。
高壯臉上的瘋狂與怨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與不甘。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只噴出了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生機,就此斷絕。
陸晨面無表情地抽出短刃,順手在高壯那尚有餘溫的衣服上,將刀身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向那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切,早已被嚇得面無人色的蘇清雪。
他停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平靜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蘇清雪掙扎著,用手臂撐起上半身。
她看著這個如同從地獄走出的魔神般的男人,看著他那雙漠視生命的冰冷眼眸,劫後餘生的慶幸早已被一種更深、更濃的畏懼所取代。
陸晨沒有去扶她,也沒有問她的傷勢。
他只是從高壯的屍體上,摸出了一個溫潤的玉瓶,在手中隨意地掂了掂。
然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交易般的語氣,對她說道:“金剛巖猿,我殺的。”
“你的命,也是我救的。”
“現在,我們來談談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