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
這是陸晨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他並非良善之輩,更無英雄救美之心。
在這危機四伏的百妖窟內,任何多餘的舉動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僅僅一個呼吸之後,他眼中的漠然便被一抹冰冷的殺機所取代。
那四個人也看到了自己一擊秒殺金剛巖猿之事,以及身懷重寶的訊息,便可能外洩,成為一個巨大的隱患。
他們既然能為利內訌,將來也可能因為窺見自己的秘密而動了歹心。
在這場殘酷的試煉中,任何不可控的變數,都必須被扼殺在搖籃裡!
與其留下一個未知的威脅,不如……徹底清算。
一念及此,陸晨再無半分猶豫。
他將剛剛收穫的蛇膽、妖核與蛇皮妥善收入儲物袋,身形一晃,已然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溶洞深處的陰影之中。
循著那尖叫聲傳來的方向,他很快便接近了能量波動的源頭。
正是之前斬殺金剛巖猿的那處開闊峽谷。
陸晨沒有急於現身,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一側高達數十丈的陡峭巖壁,將身體完美地隱藏在一塊凸出的巨大鐘乳石後方的陰影裡,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峽谷之內,血腥味與能量的餘波混雜在一起,一片狼藉。
金剛巖猿那小山般的屍體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冰冷的屍身旁,那個女人正背靠著猿屍,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她手中的一柄軟劍斜指地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真氣已經耗盡,連站立都顯得無比艱難。
她那張原本清麗的臉龐上,此刻寫滿了悲憤。
在她的對面,四名身穿同樣服飾的青年武者,正將她團團圍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猙獰。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壯的漢子,手持一柄門板似的厚背大刀,刀身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顯然剛剛蘇清雪身上的傷,多半是拜他所賜。
“蘇清雪!”
高壯漢子面目猙獰,聲音粗糲如砂紙摩擦,“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那東西交出來,念在同門一場的情分上,我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蘇清雪聞言,嘴角牽起一抹淒涼而嘲諷的弧度,她咳出一口血沫,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高壯,就憑你們這幾個忘恩負義的廢物,也配覬覦地脈靈髓?做夢!”
地脈靈髓!
隱藏在陰影中的陸晨,聽到這四個字,眼神驟然一凝。
此物他曾在鎮妖司的典籍中見過記載。
乃是大地精氣在特殊地脈節點,歷經千年乃至萬年才能凝聚而成的一縷靈髓。
其功效只有一個——洗練經脈,提純真氣!
對於任何通脈境武者而言,這都是夢寐以求的至寶!
一旦煉化,不僅能讓經脈變得更加堅韌寬闊,更能將自身真氣的精純度拔高一個層次。這意味著,在同等境界下,擁有更強的爆發力,更持久的續航,以及在衝擊更高境界時,擁有更高的成功率!
難怪……
陸晨瞬間明白了這場內訌的根源。
面對如此重寶,所謂的同門情誼,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敬酒不吃吃罰酒!”高壯被蘇清雪眼中的輕蔑徹底激怒,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對身旁的三名同伴暴喝道:“別跟這賤人廢話了!她已經耗盡了真氣,是個廢人了!殺了她,東西我們自己搜!”
“上!”
隨著他一聲令下,其餘三人眼中厲色一閃,同時出手!
刀光、劍影、拳風,三股截然不同的勁力,從三個方向,帶著致命的殺機,瞬間將蘇清雪那孱弱的身影徹底淹沒。
蘇清雪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揮動軟劍格擋。
“鐺!”
一聲脆響,她手中的軟劍被一股巨力直接震飛。
緊接著,高壯那蒲扇般的大腳已經後發先至,攜著千鈞之力,狠狠一腳踹在了她的腹部。
“噗——!”
蘇清雪如遭重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一口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悽美的弧線,重重地撞在金剛巖猿冰冷的屍體上,又滑落在地,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死亡的陰影,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高壯獰笑著,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厚背大刀,對準了她那光潔的脖頸。
“下輩子,記得別這麼天真!”
他低吼著,手臂肌肉墳起,大刀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猛然斬下!
蘇清雪緩緩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刀鋒即將觸及其肌膚,就在她認命等死的瞬間。
異變陡生!
圍攻圈外圍,一名正滿臉獰笑,準備欣賞這血腥一幕的隊員,臉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僵硬地低下頭。
一截漆黑的、毫無光澤、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刀尖,正從他的心口位置,悄無聲息地透體而出。
沒有劇痛,只有一種生命力被瞬間抽空的冰冷與茫然。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眼中的神采便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