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的三天期限,對於所有武康人來說,都是一件極其沉重的打擊。
但與之相比,更令信王接受不了的是他那番話。
為了驗證事件真偽,他帶著大批次吳氏族人,連夜折返武康,回到吳氏宗族祠堂,不顧朝中眾多侍衛阻攔,強行將吳禛也帶了過來。
他想要問清楚,現在的武康到底甚麼樣,現在的吳氏,還是不是當年那個宗族至親,血脈相連的無上皇族!
夜深了,自從漠北開戰之後,京城實行宵禁,每當天黑之後,偌大的京城內,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吳氏家族祠堂位於皇城西側,佔地極廣,戒備森嚴。
高大的殿宇由最上等的金絲楠木構建,歷經數百年香火供奉,木料早已浸出暗沉油潤的光澤,散發淡淡檀香。
殿內,一排排黑沉沉的神龕井然有序,供奉著吳氏自開國太祖以來,歷代帝王,親王,有功宗室的牌位。
此刻,原本莊嚴肅穆的大殿內,氣氛壓抑的令人窒息。
數百位氣息沉穩,身披金甲的金龍衛,面無表情地封鎖了祠堂內外所有通道,將原本駐守此地的宮廷侍衛,盡數隔絕在外。
祠堂正殿中央,吳煥君面沉似水,端坐在族長的位置上默不作聲。
與他並排而坐,則是一身明黃色龍袍,一副從容姿態的吳禛。
除了他們之外,殿內還有七八位年歲極高的吳氏宗老以及十幾位族內長老。
這些人或坐或站,臉色卻都異常難看,聚攏在門口的信王身旁。
隨著所有議事長老盡數到場,信王掃了一眼殿宇大門,冷聲喝道。
“關門!”
金龍衛首領沒有立即行動,而是微微側目看了一眼吳禛,得到他的准許後,這才帶領眾人後撤幾步,關上那扇沉重的木門。
當房門關閉的那一刻,一重隔絕陣法緩緩升起,遮蔽殿宇內即將發生的一切。
“吳禛!”陣法閉合之際,信王的聲音打破死寂,如同悶雷般在殿內炸響:“你給本王說清楚,當著列祖列宗的面說清楚!”
他指著那一排排黑沉沉的牌位,滿臉悲憤之情,氣的身子都在顫抖。
“看看,你抬頭看看,看看吳氏歷代先帝先王,你對得起他們嗎!”
“叔爺!”面對他的喝問,吳禛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碗,氣定神閒地回應道:“你有事就說事,沒有必要搬出列祖列宗。”
“朕乃一國之君,沒有太多時間處理宗族內的事宜。”
他側目看了看一直沒有說話的吳煥君,嘴角揚起一縷譏諷。
“小叔乃是現任族長,他比朕更有發言權。”
“少跟本王扯那些沒用的!”信王厲聲打斷他,指尖快要點到他的鼻尖:“回答我,太子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吳胤是不是被你囚禁多年,抽取一身精血,只為重塑肉身,衝破境界瓶頸?”
“還有東芝路的戰役,地底龍脈枯竭等等事件,是不是你一手造成?”
一連串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寂靜的祠堂裡,殿宇內,諸多宗老以及族內長老,全都轉頭看向始作俑者,希望能夠得到他的回應。
面對叔爺的盤問,吳禛沉默少許,眼底透出陣陣森冷寒意,注視著眾人。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信王,嘴角揚起一縷譏諷,緩緩起身。
“沒錯,這一切都跟朕有關!”
不裝了!
事已至此,他覺得這些東西已經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
既然他們都想知道真相,那就索性全盤托出,也省的遮遮掩掩,裝的大家都挺累。
然而,別人可不會這麼想。
原本那些宗老還對他心存期望,盼著他能站出來給予一個正面解釋,擊碎四皇子的謊言。
可誰都沒有想到,他竟然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承認了這些隱藏在暗處的腌臢事。
此舉,著實震驚了所有人,就連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信王,都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強硬姿態所震懾。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朕為甚麼會這麼做?”
吳禛負手而立,眼底的藐視掃向殿宇內所有族人。
“吳胤與莫千山悄悄研究此法,試圖透過這個方式突破化神期,從而推翻朕的統治,建立新的王朝。”
“他們能這麼做,朕就不能這麼做?”
“所以你就殺了自己的親兒子,轉頭再去囚禁自己的親弟弟?”信王醒過神來,心底悲痛之情溢於言表,看向他的目光充斥著無法言說的痛惜:“吳禛,當年本王扶持你登基,是想讓你成為一代明君,是想讓你帶領吳氏走向新的巔峰,不是讓你……”
“有甚麼區別嗎!”吳禛打斷他的話,仰面看向大殿頂端,冷笑道:“朕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武康,為了吳氏,為了破除眼前所有的阻礙,走向新的世界!”
“張嘴閉嘴族人族群,列祖列宗,你們這些人,就像是一群匍匐在地上的螞蟻,永遠都沒想過邁向更高層次,走向新的天地!”
靜悄悄的殿宇內,只剩下信王的喘息聲與吳禛近乎瘋癲一般的言論。
那些上了歲數的宗老,看著激進瘋狂的吳禛,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在此刻消散的無影無蹤。
他們清楚,此刻的吳禛已經被心底執念引入邪路,再無折返的可能!
再說下去,也不可能改變眼前的結局,不過是浪費口舌之力罷了。
“紫霄聖朝,一把懸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屠刀!”
吳禛悄然回頭,眼底充斥著瘋狂與暴戾,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朕要做的,是取代他們,是功在千秋,惠及萬代的壯舉!”
“你們,你們所有人!”他眯著眼睛,消瘦的臉龐掛著扭曲笑容:“都應該感謝朕,如果沒有朕的隱忍與付出,吳氏永遠,永遠,永遠只配做別人的狗!”
貪嗔痴慢疑,五種病態心理,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吳禛已經陷入自己構建的世界當中無法自拔。
或許,最開始時,他只是想利用莫千山的法子突破化神期,邁向更高境界。
直到武康境內狀況百出,內憂外患不斷爆發疊加之下,他便陷入徹底瘋狂,陷入毀滅,推翻一切,重新來過的執念當中。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會覺得,是自己找尋到了新的道路,一條可以帶領整個族群突破束縛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