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見面,他還只是個無名小卒。一個剛入行不久的殺手,靠著約翰的面子才能在大陸酒店拿到還算公道的價格。
而現在,夜梟這個名字,在地下世界已經有了一定的分量。雖然還沒到約翰那種傳奇級別,但也不是誰都能無視的小角色了。
埃利什卡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重新打量他。然後她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邊請。”
她帶他走到前臺,自己繞到櫃檯後面,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需要我為您辦理入住嗎,夜梟先生?”
“不急。”張傑說,“我來找個人。”
埃利什卡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安靜地等著。
“307房間的客人,我想請你幫我聯絡他。”張傑說。
埃利什卡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語氣禮貌地說道,“很抱歉,關於你要找的人,我不可能告訴你的,夜梟先生。你知道的,這是大陸酒店的規矩。我們不能洩露任何一個在住客人的名單。”
張傑沒說話,看著她。
“不過,”埃利什卡補充道,“如果你有辦法找到他的話,當然是最好的。大陸酒店不干涉客人的私事,只要不違反規矩。”
翻譯過來就是:我不會幫你聯絡,也不會告訴你他是不是在這裡。但你有本事自己找到他,那是你的事,只要別再酒店動手。
張傑點了點頭。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大陸酒店保護客人隱私的規矩,比瑞士銀行還嚴。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耳廓上輕輕點了一下。那裡彆著一個微型的骨傳導耳機,幾乎看不見。
“Kiko。”他說,“幫我聯絡一下307的客人。”
耳機裡傳來Kiko的聲音,“收到,傑哥。正在接入酒店的內部通訊系統……別擔心,我只撥房間電話,不碰他們的資料庫。規矩我懂。”
埃利什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她看著張傑,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不確定是不是笑。
“你有你的規矩,沒關係。”張傑看著她說,“我也有我的手段。”
前臺後面的那個年輕男人抬起頭,看了張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繼續盯著電腦螢幕。
電話接通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嘟——嘟——嘟——
三聲。
然後,被接起了。
一個低沉沙啞聲音響起,沒給他任何緩衝的時間。
“張,我知道是你。你從巴黎過來的,路上大概開了七個半小時。麥考夫讓你來的,任務應該是把我弄到黑山去。別否認,麥考夫已經告訴我了。巴黎那攤事還沒徹底了結,但麥考夫等不及了,所以他用了你欠他的那次出手機會。”
夏洛克的聲音很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張傑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對面又來了。
“你開的是一輛白色寶馬E39,不是你的風格。你更喜歡美式肌肉車,但那輛道奇挑戰者太扎眼,你在第戎附近換了這輛。”
張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螢幕。通話還在繼續。他重新貼回耳朵,深吸一口氣。
“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但你沒否認,所以我說的是對的。”
張傑揉了揉眉心,“你下來。我在大堂。”
“我正準備出門。”
夏洛克結束通話電話,張傑收起手機,“對了,幫我準備一輛大馬力的車。”
話是對著埃利什卡說的,對方點了點頭。
張傑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到休息區的沙發坐下。沙發是深棕色的皮質,有點硬,坐墊邊緣磨得發亮。他把揹包放在腳邊,靠著沙發背,目光落在電梯方向。
埃利什卡依舊站在前臺後面,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停下,抬眼看了張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處理電腦上的東西。她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聽這邊的動靜。
電梯門開了。
夏洛克·福爾摩斯從裡面走出來。
他比張傑記憶中瘦了一點,顴骨更突出了,眼窩也更深。深灰色的大衣,黑色高領毛衣,深色長褲,黑色皮鞋。
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有點卷,搭在額前。手裡沒拿東西,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跨度幾乎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
他走到休息區,在張傑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沙發發出一聲輕微的擠壓聲。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看著張傑。
“好久不見。”他說。
“五個月。”張傑說。
“準確說是五個月零十一天。”夏洛克糾正,嘴角微微上揚,但算不上笑,“上次在倫敦,你救了我一命。這次,麥考夫又讓你來,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說的,兩次出手。這是第一次。”張傑靠在沙發裡,“說吧,為甚麼非得我去?你那個哥哥手下不缺人。”
夏洛克把手放下來,靠在沙發背上,目光移向天花板,似乎在組織語言。幾秒後,他重新看向張傑。
“我一直在替麥考夫查一件事。一件藏在暗處、牽扯到多個國家、多個機構的事。”他語速放慢了一些,但每個字還是很清楚,“MI6出事了,你知道吧?”
“知道一點。”
“不只是MI6,MI7也差不多。除了邦德,其他外勤特工幾乎全軍覆沒。”夏洛克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唸一份報告,“除了戰死的,其他的就是滲透。從內部,一點一點,把人換掉。等到麥考夫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沒法信任任何人了。”
張傑的眉頭皺了一下,“MI6是篩子,這我知道。但不至於篩成這樣吧?”
“所以麥考夫需要一個不在體系內、查不到任何關聯、而且能打的人。”夏洛克看著他,“你符合所有條件。”
“你查到了甚麼?”
“那個勢力的根有一部分紮在黑山。”夏洛克說,“麥考夫需要我親自去確認一些東西。但路上不太平。之前派了三撥人,都沒能活著到目的地。”
張傑沉默了幾秒,“所以你哥用了我那次機會。”
“他賭你比那三撥人強。”夏洛克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平靜,沒有恭維,也沒有試探,只是在陳述。
張傑聳聳肩,“甚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但在這之前,”夏洛克站起身,理了理大衣下襬,“去我房間,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張傑拎起揹包,跟了上去。埃利什卡從前臺抬起頭,看著兩人的背影,然後低下頭,繼續敲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