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在五樓停下，門無聲滑開。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吸音很好，腳步聲幾乎被吞沒，牆上的壁燈發出昏黃的光。
307房間在走廊盡頭，夏洛克掏出房卡刷開門，側身讓張傑先進。
房間比張傑預想的大，是個套房。外間是客廳，一張書桌對著窗戶，上面擺著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暗著。
旁邊散落著幾本厚厚的、看起來像檔案或學術期刊的冊子，還有幾張用圖釘固定在軟木板上的照片和便籤，之間用紅色棉線相連，像一張微縮的關係網。
沙發上扔著一條毯子，裡間臥室門開著，能看到一張床，被子沒疊。
“隨便坐。”夏洛克說著，走到書桌前，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扁平的、黑色啞光紙盒，大約有手掌大小。
他轉身，把盒子遞給張傑，“麥考夫讓我轉交的。算是預付部分報酬，或者說，增加你成功機率的投資。”
張傑接過盒子，入手冰涼，有點分量。盒子表面沒有任何標識，他拇指按住邊緣，輕輕一吧。
一股阻尼感傳來，盒子被緩緩的開啟，裡面襯著黑色的防震絨布，中央固定著一塊手錶。
一塊歐米茄海馬系列AquaTerra手錶，但細節與市售款不同。錶殼深灰色的啞光金屬，錶盤是更深的炭灰色，時標和指標發出幽微的藍光。
歐米茄海馬系列AquaTerra手錶
錶帶是黑色的複合材質，手感堅韌。
夏洛克走過來，靠在書桌邊緣，看著張傑拿起那塊表。
“你手上那塊，”他用下巴點了點張傑手腕上原有的海馬，“算是初級版本，邦德給你的紀念品。現在這塊，是升級版。Q實驗室的新玩具，還沒量產，理論上不該流出。”
張傑沒說話，把新手錶拿在手裡轉了轉，感受它的重量和平衡，確實比他原來那塊輕一點。
“太陽能充電是基礎。”夏洛克語速平穩的介紹，“錶殼內嵌了微型磁電轉換模組，暴露在強磁場環境中，比如高壓電線附近、某些大型電機或特定安檢裝置旁，能被動收集能量，補充電力。鐳射輸出功率比舊版提升大約40%，持續時間更長。錶殼側面，這裡，”
他指了一下表冠下方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凹點，“隱藏式發射口，內建五枚微型壓縮氣體驅動的麻醉針，有效射程大概三米，劑量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在三秒內喪失行動能力，昏迷四到六小時。觸發需要同時按壓錶冠和側面的隱蔽按鈕，防止誤觸。”
隨後夏洛克好像想起了甚麼，“對了，表裡不會有任何的追蹤裝置，放心吧。”
張傑聽完，把舊手錶從腕上褪下。
錶殼上有些細微的劃痕，他沒扔，而是開啟自己西裝內袋，把舊錶放了進去，貼身收好。然後，他把新手錶戴在左手腕上， 錶盤朝裡，扣好錶帶。
尺寸剛好，重量分佈均勻，戴上去幾乎感覺不到和舊錶的區別，除了那股金屬和精密儀器特有的、冰冷的觸感。
這種戴法看起來有點娘炮，但是是一種非常實用的方式，一來可以在持槍的時候看時間，二來對自己的動作影響最小。
“謝了。”他說。
“別謝我，謝我哥和Q。”夏洛克轉身，開始收拾書桌上的東西。
他把電腦關機，合上，塞進一個黑色的防水電腦包。那些檔案冊和照片被他快速但有序地整理好，放進另一個較大的挎包。他從衣櫃裡拿出幾件疊好的衣服，都是深色、便於活動的款式，塞進一個普通的深色旅行袋。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房間裡的個人痕跡就被清除得差不多了。
最後，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格洛克19，檢查了一下彈匣，關上保險，插進後腰的槍套，用外套下襬遮好。
“走吧。”他拎起電腦包和旅行袋。
兩人回到一樓大堂。埃利什卡還站在前臺後面，看到他們下來，目光在夏洛克手中的行李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張傑。
“威廉先生，需要為您辦理退房嗎？”她問的是夏洛克，但話對著張傑說。
“當然。”張傑說。
埃利什卡點點頭，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已處理。另外，您之前提到的車輛已經準備好了。”
“甚麼車？”
“根據您大馬力的要求，我們準備了一輛寶馬i8。”埃利什卡語氣平穩，“車身結構進行了強化，安裝了符合III級防彈標準的複合裝甲板，包括車門、底盤、防火牆和油箱區域。車窗是雙層聚碳酸酯複合材料，能抵擋大部分手槍和衝鋒槍子彈。輪胎是防彈自修補型。引擎和電控系統做了相應調整，以保證增重後的機動性。外觀保持了原廠設計，不易引人注目。”
“武器呢？”張傑問。
“如果您需要，酒店可以提供標準的隨身武器租賃服務，價格按日計算。”埃利什卡說，“或者，您也可以使用自備的裝備。”
“不用了。”張傑說。他想起了上次那個叫卡爾達斯的武器推薦官，還有那把關鍵時刻卡殼的P320。
這筆賬他記得，但現在不是算的時候。等把夏洛克這尊大佛送到黑山，他自然會回來找那個傢伙“好好聊聊”。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五枚高桌殺手金幣，金幣在酒店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輕輕放在光滑的深色木質櫃檯上。
金幣與木頭接觸，發出“嗒”一聲輕響，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堂裡很清晰。
埃利什卡看了一眼那五枚金幣，伸出手，用指尖將它撥到自己面前，然後收起，“車輛就停在門外左側。鑰匙在車裡。祝您一路順風，夜梟先生，威廉先生。”
張傑點了下頭，轉身朝門口走去，夏洛克跟在他身後半步。
門外，傍晚的天光變成了清冷的灰藍色。那輛寶馬i8停在雨棚下，車身是深寶藍色，在燈光下反射出細膩的光澤。
鷗翼門緊閉，低矮的車身線條流暢，看起來和普通超跑沒甚麼兩樣，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車窗比普通車型略厚，色澤也更深沉。
張傑拉開車門，車門比預想的沉重，這是加裝裝甲的跡象。他坐進駕駛座，座椅包裹性很好。夏洛克從另一側上車，把行李放在腳邊。
車內很新，沒甚麼氣味。儀表盤是全液晶的，啟動按鈕閃著幽藍的光。張傑按下啟動鍵，一陣幾乎聽不見的電機嗡鳴聲響起，然後是引擎啟動的低吼，聲音經過處理，顯得有些沉悶。
他看了一眼副駕的夏洛克，“安全帶。”
夏洛克拉過安全帶扣好。
張傑掛擋，輕點油門。i8平穩地滑出停車位，駛上酒店前安靜的街道。車頭指向布拉格老城外的方向。
深藍色的跑車融入傍晚的車流，很快穿過老城區錯綜複雜的街道，駛上通往城外的高速公路引道。引擎的聲浪在隧道般的樓宇間短暫迴盪，隨後被拋在身後。
城市的光暈在後視鏡中逐漸縮小，最終變成地平線上一片模糊的金黃。前方，是通往東南方向、穿越波希米亞丘陵地帶、延伸向遙遠黑山的無盡公路。
夜色，正從四面八方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