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那邊，”豪斯繼續說，語氣放鬆了些，“恢復得不錯。”
張傑把卡片塞進自己外套的內袋，“他的恢復力一般人可比不上。”
豪斯難得地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除了他也就是丁青了，都是怪胎。”
張傑沒應這句話。他把杯子裡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陶瓷碰在木茶几上，輕輕一響。
他站起來，腿有點麻，站著緩了兩秒。
“接下來呢？”豪斯也站起來，拄著手杖，“回倫敦？還是去別處轉轉？”
“先找個地方睡一覺。”張傑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其實更像是在活動僵硬的身體，“睡他個三天三夜，然後再說。”
“樓下有客房，床鋪是乾淨的。”豪斯說。
“謝了，不用。”張傑朝門口走去，“附近鎮上有旅館。我開車過去，十分鐘。”
豪斯沒再堅持，拄著手杖送他到門口。
門開啟，早晨清冷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遠處樹林和草地的氣息。太陽已經完全爬上山脊，光線明亮但不刺眼，照在溼漉漉的草地上，每一片草葉都掛著細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更遠處，阿爾卑斯山脈連綿的雪頂在湛藍的天幕下清晰可見，峰頂的積雪反射著陽光，泛著一種純淨冷冽的金色。
張傑走下木臺階，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皮座椅被陽光曬得有點暖。他插上鑰匙，擰動。
道奇挑戰者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隨即低沉而平穩地運轉起來，轉速錶指標微微跳動。
“路上小心。”豪斯站在臺階上，手杖立在身前，雙手交疊擱在杖頭。
張傑從車窗伸出手，擺了擺，沒說話。他掛上D擋，鬆開剎車，輕踩油門。車子平穩地駛出碎石路，碾過溼潤的草地邊緣，拐上那條通往山下的柏油小路。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豪斯還站在臺階上，身影在晨光和農舍的陰影之間，像一個靜止的剪影。
車子拐過第一個彎道，一片茂密的雲杉林遮斷了視線，那個身影徹底看不見了。
張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路是兩車道的鄉村公路，沿著山坡蜿蜒向下，偶爾經過一兩個安靜的農莊，有狗在叫。空氣清新冷冽，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吹在臉上。
他開得不快，六十公里左右。路兩旁的草地向後掠去，遠處伯爾尼老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教堂的尖頂指向天空。
身體很累，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痛。但他腦子裡很清醒，一種空洞的、過度消耗後的清醒。
他完成了任務，居然還有額外的錢，約翰在好轉，似乎一切都該告一段落。
可他知道不是，箱子交出去了，但事情沒完。普羅米修斯那邊遲早會反應過來，墜崖的車裡沒有屍體，也沒有殘骸。他們會追查，會重新把線索連起來。
不過能不能找到自己，那就另外兩說了。畢竟Kiko把自己的痕跡都消除得很乾淨，而且自己也沒有露出甚麼特別的馬腳。
豪斯要那個樣本幹甚麼，他沒說，張傑也沒問，但直覺告訴他，那玩意兒帶來的麻煩，不會因為離開巴黎就消失。
道奇挑戰者的引擎低沉地嗡鳴著，輪胎壓過路面，發出持續的、單調的沙沙聲。陽光透過雲層縫隙，在公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山巒起伏，天空湛藍如洗。
張傑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睏意開始泛上來，眼皮發沉。他得找個地方停車，睡一覺。
就現在，下一個能看到的有旅館的鎮子。
他踩下一點油門，車速提了起來。風吹進車廂，帶著阿爾卑斯山初冬的氣息，乾淨，凜冽。
路在腳下延伸，彎彎曲曲，通往山下的谷地，通往伯爾尼，通往更遠處看不見的、霧氣籠罩的平原。
他不知道前面有甚麼。但有一點很清楚。
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也繞不開。
車子拐過一個急彎，後視鏡裡，山坡上那座孤零零的農舍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滿山的樹林和草地，在上午的陽光裡，安安靜靜地綠著。
看著前方的路，張傑單手開著車，忽然間猛地一拍腦袋。
媽的，好像邁克爾那邊還在幫我監視那個叫埃莉斯的傢伙！
其實埃莉斯這個傢伙說起來對自己的任務其實沒有多大影響的。張傑一直以為她和普利米修斯公司有甚麼聯絡，但事實上，他都已經把東西拿到手，對方也沒有出手，說明這兩者關係其實並不大。
算了，無所謂了，到時候再給邁克爾一筆費用吧。誒，不對！自己的TTI戰鬥大師好像還在他那裡，所以算起來的話，也算是把報酬提前付了。
無所謂了，這些槍械本來又是透過渠道買的，自己帶不走，留給他也不錯。
距離小鎮越來越近，很快，張傑就把車停在了一家酒店的門口，把鑰匙丟給門童之後，她便直接開了一間房，上樓休息去了。
從進入巴黎到離開巴黎，四十幾個小時幾乎都沒有好好休息，現在得趕緊補一覺。
在張傑上樓之後，幾名小混混來到了樓下，拍了拍門口的門童，問道，這輛車是誰的？
門童看到是這兩人之後，便趕緊回答道，“應該是路過的旅客。”
“原來是路過的旅客嗎？”這兩人摸了摸下巴，然後直接走到了前臺。到了前臺之後，其中一名混混從口袋裡拿出了 50 歐元，輕輕地放在了桌上，看著服務員笑道，“可以告訴我剛才那個傢伙是哪個國家的人嗎？”
前臺服務員看那 50 歐元便直接默不作聲地將其收了起來，隨後說道，“應該是個亞洲人，不過他用的是美國護照。”
兩人對視一眼之後便直接離開了。而對於前臺服務員來說，這並沒有甚麼，只是把對方的資訊告訴這兩個傢伙而已，就能賺到 50 歐元，這已經很棒了。
兩名混混在離開酒店之後，便立即將這個資訊彙總了起來，隨後打電話給他們老大。
“頭，米咖酒店來了一個亞洲人，開著一輛道奇，應該是一個有錢的主。”混混如實彙報。
他們對所有路過這邊，並且來到鎮上的車都很在意。至於敢在酒店入住的人，都是他們打擊的物件，他們黑手黨一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