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比另外四個都高，是個黑人，大概四十多歲，剃著很短的頭茬，能看到頭皮。
他穿著黑色的戰術褲和一件深灰色的抓絨外套，沒拉拉鍊，裡面是件黑色的T恤。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甚麼。
他走到前面兩人中間停下，目光在張傑身上掃了一遍，從頭到腳，然後落在張傑的臉上。
“夜梟？”他開口，英語帶著點法語口音，但很流利。
“嗯。”張傑應了一聲。
黑人點了點頭，側過身，對堵路的兩人擺了下頭。那兩人立刻向旁邊讓開一步，空出了巷子繼續向前的路。
“跟我來吧。”黑人說，然後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張傑沒猶豫，邁步跟了上去。經過那兩人身邊時，他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一直跟著自己。後面那兩人也跟了上來，腳步聲保持在三米左右的距離。
巷子比看起來深，又拐了兩個彎，兩邊的牆壁越來越高，光線也更暗。最後，黑人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門上沒有把手，只有個鑰匙孔。他從兜裡掏出把鑰匙，插進去轉了轉，然後用力一推。
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向內開啟了。
裡面透出燈光，是那種慘白色的日光燈管的光。
黑人先走了進去，張傑跟上。進門後，他下意識地眯了下眼，光線對比太強烈了。
門外是昏暗骯髒的小巷，門裡卻是個挺寬敞的空間，看起來像是由某個舊倉庫或地下室改造的。牆面刷成了簡單的白色，地上鋪著灰色的工業地毯。天花板上掛著幾排日光燈管，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
房間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靠牆擺著好幾排金屬貨架，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放著各種箱子、工具、零件。中間的空地上擺著幾張長條桌，桌上散落著拆開的槍械部件、保養工具、還有幾個正在組裝的半成品。
屋子裡有六七個人，有的在桌邊幹活，有的在貨架前整理東西。聽到開門聲，有幾個人抬頭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似乎對陌生人進來習以為常。只有站在門內兩側的兩個男人一直盯著張傑，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黑人關上門，鐵門的嘎吱聲再次響起，然後是鎖舌彈上的咔噠聲。
他轉身面對張傑，指了指房間裡面，“認識一下，我叫卡巴爾。弗蘭克跟我說了你的事。”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但語氣還算平和。
“你要的東西，這邊都有。”卡巴爾說著，朝房間一側指了指。那邊靠牆立著幾個帶玻璃門的櫥櫃，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手槍、衝鋒槍、配件。櫥櫃旁邊還有幾個敞開的武器架，上面掛著幾把步槍和霰彈槍。
“價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卡巴爾補充道，“弗蘭克的朋友，按老規矩。”
張傑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直接朝那些櫥櫃走了過去。
卡巴爾跟在旁邊，保持著一步的距離。房間裡的其他人偶爾抬頭看一眼，但沒人過來打擾。
張傑走到第一個櫥櫃前，目光掃過裡面陳列的武器。大部分是常見型號，格洛克系列、西格紹爾、HKUSP、還有幾把1911的改裝版。成色都很新，有些甚至還沒拆封。
他看得很仔細，但速度不慢。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劃過，視線在每一把槍上停留一兩秒，然後移開。
第二個櫥櫃裡主要是衝鋒槍和小型突擊步槍，MP5、UMP、MP7，還有幾把短管的AR系。張傑看了一眼，沒停步。這次任務不需要長槍，城市環境，攜帶不方便，動靜也大。
第三個櫥櫃裡東西比較雜，有一些特殊型號的手槍、改裝套件、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玩意兒。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櫥櫃最下層，靠右邊的一把槍上。
那把槍的造型很……特別。
首先它很大，比普通手槍寬厚了整整一圈。雖然槍管很長，但整體輪廓因為那個巨大的彈匣顯得短粗而緊湊，線條稜角分明，充滿一種工業化的力量感。整槍通體啞黑，主要由聚合物和金屬構成，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質感，做工看起來相當紮實。槍管很長，頂部覆蓋著一段帶有散熱孔的護套，再上方則是一條貫穿機匣的皮卡汀尼導軌，上面空蕩蕩的沒有安裝任何瞄具。
凱爾泰克P50
但最奪人眼球的，無疑是它的彈匣。那不是普通手槍那種從握把底部垂直插入的細長彈匣，而是一個扁平的、長方形的半透明聚合物盒子，橫向地緊貼在握把前方，與槍身幾乎融為一體。張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P90衝鋒槍的彈匣，彈容量高達五十發。
“凱爾泰克P50。”卡巴爾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少見的東西。”
張傑沒回頭，眼睛還盯著那把槍，“我能看看嗎？”
卡巴爾朝旁邊招了下手。一個正在擦槍的年輕小夥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來，掏出鑰匙開啟櫥櫃，小心翼翼地把那把P50取了出來，雙手遞給卡巴爾。
卡巴爾接過槍，他的拇指在握把上方、彈匣後側的一個卡榫上撥動了一下，把槍從中間部分直接上下分開，然後握住彈匣尾部，將其水平地從槍身後方整個抽了出來，遞給張傑看。
確實是P90的50發彈匣。透明的部分能清晰看到裡面金燦燦的5.7×28mm子彈，彈頭尖細，排列得密密麻麻。
“五十發，半自動，打的是5.7毫米彈。”卡巴爾說著，把空槍遞給張傑，“穿透力比9毫米強一截，普通防彈衣跟紙糊的差不多。但這玩意兒後坐力感覺比較直，連發可控性其實還行，就是這造型和尺寸……不太常規。”
張傑接過槍。入手的第一感覺是沉，比格洛克19重了不少，但重量分佈很奇特，重心因為那個橫置的巨大彈匣槽而顯得比較靠後且集中。
他握了握，握把非常粗壯，虎口被撐得很滿，手掌小的人肯定抓不牢。他做了個瞄準姿勢，超長的槍管和靠後的重心讓槍身指向很穩，但這種寬度和特殊的彈匣佈局，讓它幾乎無法用常規手槍的抽槍動作快速拔槍，也更談不上隱蔽攜帶。
“誰會用這種玩意兒？”張傑問，眼睛還在檢查槍的細節。拋殼窗、槍機、各處接縫，做工都不錯，確實是正規工廠的產物，不是手工拼湊的貨色。
“某些有特定需求的人。”卡巴爾說，“需要極高火力持續性，又受限於武器分類的。或者純粹喜歡這種獨特設計的收藏家。這槍太扎眼，而且5.7毫米彈不好搞，貴。”
張傑放下槍，又看了眼那個橫置的彈匣。
五十發，一次插滿，在近距離遭遇戰裡意味著強大的壓制力。5.7毫米彈的穿透力在面對防護時更是巨大的優勢。這把槍的一切，都透著一種為特定場景而生的極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