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深處,兩輛改裝過的豐田LC79停在一片風蝕巖的陰影下,引擎熄火。熱浪在沙地上方扭曲空氣,四周只有風聲。
車裡,伊芙給約翰注射了第二針抗生素。他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失血暫時控制住了,但臉色依舊難看,閉著眼睛,呼吸粗重。豺狼在車外警戒,GM6架在一塊岩石上,鏡片掃視著地平線。
張傑坐在駕駛座,衛星電話貼在耳邊。電話那頭是Kiko,背景音是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資料抹除完成,傑哥。”Kiko的聲音清晰,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駝鈴在迪拜、阿布扎比、沙迦三個主要資料節點的備份,還有他們連線的兩個境外雲伺服器,全部清理乾淨。關於威克先生的一切行動日誌、通訊記錄、影像資料,能追溯到的,都刪了。”
“我還留了幾個邏輯炸彈,他們未來三個月內重建的任何相關資料庫,只要觸發關鍵詞,都會自動銷燬。”
“幹得好。”張傑說,目光看向遠處起伏的沙丘。資料抹除只是第一步,斷了對方用技術手段追蹤約翰的根。但人還活著,記憶還在,仇恨還在。
“另外,從他們伺服器裡挖出點有意思的東西。”Kiko繼續說,“除了常規的走私、洗錢記錄,還有幾條加密級別很高的通訊,指向高桌內部的一個長老席位,具體是誰還沒破譯,但肯定不是溫斯頓長老。看樣子,駝鈴能在阿拉伯坐這麼大,背後有人。”
張傑眼神動了動。這不出奇。能在高桌體系下成為地區性霸主的組織,沒點靠山反而奇怪。但這條資訊有用。
“還有,”Kiko頓了一下,“雷藏首領那邊傳回的資料裡,有陣亡兩名成員的生物資訊備份,和緊急聯絡人方式。我已經整理出來了。”
張傑沉默了幾秒,“把聯絡人資訊發給我。另外,以夜梟的名義,從我們的不記名賬戶,給每個陣亡成員的指定聯絡人轉賬五百萬美元。備註寫撫卹與敬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五百萬……每人?”Kiko確認道。這不是小數目,即使對他們這個級別的團隊來說。
“每人。”張傑的聲音沒有起伏,“他們為暗影戰死,暗影就不能虧待他們身後的人。錢要快,手續乾淨點。”
“明白,我立刻處理。”Kiko的聲音鄭重了些。
結束通話電話,張傑看向後視鏡。約翰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看著他。
“五百萬……美金?”約翰的聲音嘶啞,語氣裡略帶調侃的語調,“你小子現在出手挺闊。”
“該花的錢得花。”張傑沒回頭,“買命錢,更得給夠。”
約翰沒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但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疼,還是別的甚麼。
幾分鐘後,張傑的手機震動,收到Kiko發來的加密檔案。他開啟,快速瀏覽。
兩個陣亡的暗影成員,一個代號“鴉”,三十一歲,日本人,緊急聯絡人是大阪的一個地址,名字像是女性,可能是姐妹或妻子。
另一個代號“影丸”,二十八歲,日裔巴西人,聯絡人是在聖保羅的一個基金會賬戶,估計是留給某個親人或組織的。
張傑將資訊轉發給麥考爾,附言,“核實聯絡人,確保款項安全到位。以暗影組織的名義,後續提供必要的保護,如果聯絡人有需要。”
麥考爾很快回復,“收到。會處理妥當。另,雷藏詢問下一步指令。”
張傑思考了幾秒。資料抹除了,駝鈴的臨時指揮層被斬首,但組織還在。那些中層頭目、地區負責人、還有知道約翰長相和這次事件核心的老成員,都是隱患。仇恨的種子已經埋下,光靠殺和刪,滅不了火。
需要更直接的警告。一種能讓所有幸存的高層,在深夜驚醒時感到脖頸發涼的警告。
他撥通雷藏的電話。
“老大。”雷藏的聲音傳來,背景是車輛行駛的噪音,他已經離開迪拜市區。
“任務完成得很好。”張傑說,“但還有收尾工作要做。駝鈴還剩七個主要地區負責人,四個在阿聯酋,兩個在沙特,一個在卡達。名單和地址Kiko會發你。”
“清除?”雷藏問,語氣平靜。
“不。”張傑說,“送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等張傑的下文。
“用暗影的方式送。”張傑繼續說,“讓他們知道,資料是我們刪的,薩米爾是我們殺的。讓他們知道,繼續追約翰·威克,或者想報復暗影,下一個就輪到他們。也讓他們知道,如果選擇沉默,忘記這件事,他們可以繼續做他們的地頭蛇,賺他們的錢。”
“甚麼信物?”雷藏問。忍者組織自有其傳達資訊的傳統方式,不同的信物代表不同含義,挑戰、宣戰、警告、求和。
張傑之前和雷藏討論過暗影的標識系統。傳統的“黑砂信”是影骸眾的索命通告,不能再用了。需要新的,屬於暗影的符號。
“警告信,用忍者鏢。”張傑說,“但鏢上要刻字,不是日文。”
他停頓了一下,回憶起之前和雷藏商討時的情形。
他們需要兩個核心標識,一個代表“可談的警告”,一個代表“必殺的索命”。忍者鏢作為警告標識是合適的,它本身就是忍者象徵,帶有明顯的東方隱秘組織色彩,但又留有餘地,鏢是用來投擲的武器,但還沒見血。
而索命標識,需要更幽暗、更美麗,也更致命的東西。他們想了很久,直到張傑想起一種花,曼陀羅。妖豔,劇毒,常開在墓地或荒涼之處,象徵著不可預知的死亡和幽冥的誘惑。
一顆隱匿在黑暗中的曼陀羅,作為死亡宣告,再合適不過。
“刻甚麼字?”雷藏問。
“漢字。繁體字,暗影。”張傑說,“讓Kiko設計一個樣式,要特別,看一眼就能記住,但又不能太複雜。把設計圖發你,找信得過的匠人,用特種鋼打造,不要量產,就做七枚。每一枚,連同一封列印的信,送到那七個人手裡。信的內容很簡單,就寫忘記約翰·威克。沉默,或死亡。落款就是那個鏢的圖案。”
“如果他們不沉默呢?”雷藏問。這是必然的問題,總有人會不服,會想報復,或者單純覺得丟了面子必須找回來。
“那就送第二件信物。”張傑的聲音冷了下來,“曼陀羅。銀質的,要小巧,花瓣要做得精緻,但花心藏一根毒針,見血封喉。讓送信的人告訴他們,收到曼陀羅,意味著暗影已經鎖定了他們,他們的名字上了名單。可以選擇自己體面,或者,等我們幫他體面。”
自己體面,意思是自我了斷。這是極致的羞辱,也是極致的威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