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他走到那個小型焚化爐邊,蓋上蓋子並啟動了它。
然後,他拿起拖把和水桶,開始仔細地清洗手術檯和地面上的每一處血跡,動作慢條斯理卻異常徹底。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血液被加熱後產生的難以形容的焦糊氣味。
排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張傑和伊芙頭盔上的戰術手電射出兩道狹窄的光束,切割著濃重的黑暗。
腳下是溼滑佈滿苔蘚和不明汙物的水泥斜坡,兩邊是斑駁的、滲著水漬的磚牆,頭頂是低矮的、掛滿鏽蝕管道和蛛網的拱頂。
空氣渾濁冰冷,帶著汙水沉澱物的陳腐氣味和濃重的鐵鏽味。偶爾有冰冷的水滴從頭頂管道裂縫滴落,發出“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兩人抬著擔架,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移動。
速度很慢,既要小心腳下打滑,又要極力避免顛簸驚醒或傷到瑟琳娜。伊芙在前,張傑在後,彼此幾乎不說話,只有喘息和靴子踩在溼滑地面上的摩擦聲。
戰術手電的光束在無盡的黑暗隧道中搖晃,像兩隻微弱的螢火蟲。
耳機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豺狼和雷藏確認方位和周圍情況的簡短彙報。
FSB的搜尋似乎仍在繼續,但暫時沒有波及到這片荒廢的地下網路。
時間在緩慢而艱難的跋涉中流逝。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瑟琳娜在擔架上昏睡,氧氣袋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張傑不時瞥一眼手錶,計算著時間和剩餘距離。
與此同時,在地面上,扎沃茲科伊大道。
那四名FSB特工在謝爾蓋那家明面上的診所門口又等了幾分鐘,敲門無人應答,詢問附近路人得到的也是“醫生經常不在”的回覆。
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低聲彙報,“目標診所無人應答,據附近居民反映,經營者謝爾蓋·伊萬諾維奇·馬爾金經常不在,行蹤不定。請求進一步指示。”
幾秒鐘後,耳麥裡傳來命令,“破門進入,快速檢查。注意,如果發現目標或異常,不要擅自行動,立即呼叫支援。如果沒有,檢查完畢立刻撤離,不要留下明顯痕跡。”
“明白。”
一名特工從攜帶的工具包裡拿出一套專業的撬鎖工具,上前開始操作診所那扇並不算堅固的舊木門。
另一人持槍警戒,還有一人盯著街道兩端。最後一人則退到稍遠處,觀察著診所樓上的窗戶和周邊環境。
咔噠!
門鎖被撬開。
持槍特工率先閃身進入,槍口隨著戰術手電的光束快速掃過室內。後面兩人緊隨而入。
診所裡很亂,但不算骯髒。
外間是候診區,擺著幾把舊椅子,一個堆滿過期雜誌的茶几。裡間是診療室,有張檢查床,一個藥櫃,一張書桌,上面堆著些病歷和醫療宣傳單。
空氣裡有消毒水味,但很淡。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像一個生意冷清、主人疏於打理的普通小診所。
他們快速檢查了每個房間,包括一個小小的衛生間和儲物間。沒有發現任何手術痕跡,沒有血跡,沒有使用過的高階醫療裝置,也沒有藏人的地方。
藥櫃裡只有些常見的非處方藥和基礎醫療器械。書桌上的病歷看起來也很久沒更新了。
“檢查完畢,未發現異常。無人,無近期手術痕跡,無目標蹤跡。”特工對著麥克風彙報,語氣裡帶著點失望。
“收到。撤出,恢復門鎖原狀,不要驚動鄰居。去下一個點。”
幾人迅速退出診所,用工具將門鎖重新撥回原位,儘量恢復原樣,然後快步離開,上了停在路邊的車,駛向下一個需要排查的地址。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十分鐘,謝爾蓋就提著一個黑色看起來像是裝工具的沉重帆布包,慢悠悠地從街道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穿著厚實的舊棉襖,戴著毛線帽,臉上帶著倦容,像個剛乾完零活回家的普通老頭。他走到診所門口,掏出鑰匙,熟練地開啟門,走了進去,反手關上門。
進門後,他臉上那種睏倦麻木的表情瞬間消失。他將帆布包放在地上,他在開門的時候就看見了自己之前做的記號被人動了,他知道這裡有不速之客到訪。
他快速走到裡間,拉開一個隱蔽的壁櫃,從裡面拖出那個小型焚化爐。
他開啟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手術器械殘留物和沾血敷料已經碳化。他蓋好蓋子,又將桶推回壁櫃深處,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拿起水桶和拖把,再次將診所地面仔細拖了一遍,尤其是門口和過道。
拖完地,他又開啟窗戶,讓外面冰冷的空氣湧進來,衝散室內殘留的、那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和焦糊氣味混合的味道。
最後,他走到書桌前,拿起幾張空白的處方單,用不同的筆跡,隨意地寫了些“感冒”、“腰肌勞損”之類的診斷和藥名,扔在桌上,又把幾本雜誌的位置挪了挪。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看了一眼這個乾淨、普通、毫無破綻的診所,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拎起那個帆布包,鎖好診所的門,慢吞吞地走向街道另一頭自己真正的住處,一棟離這不遠的老舊公寓樓。
他剛掏出鑰匙開啟自家房門,還沒來得及把包放下,就聽到了敲門聲。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但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節奏。
謝爾蓋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睏倦和不耐煩的表情。他慢吞吞地轉過身,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正是剛才那四名特工中的兩個,他們去而復返,表情嚴肅,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一人出示了證件,FSB的徽章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有些刺眼。
“是我。怎麼了,警官?”謝爾蓋眯起眼睛,湊近看了看證件,然後直起身,語氣帶著疑惑和被打擾的不悅,“這麼晚了,有事嗎?我剛準備睡覺。”
“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一下。關於你的診所,以及你今晚的去向。”特工的語氣很正式,帶著壓迫感。
“我的診所?怎麼了?我診所的門鎖好像有點問題,我剛從那邊回來。”謝爾蓋皺了皺眉,側身讓開一點,“進來說吧,外面冷。不過家裡有點亂,我剛回來。”
他故意把“剛從那邊回來”說得很自然,同時指了指地上那個看起來很沉的帆布包,暗示自己是去診所收拾或拿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