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特工對視一眼，走進狹小的門廳。屋裡確實很亂，堆著些舊傢俱和雜物，空氣裡有老年人房間常有的那種陳腐氣味。
“你今晚甚麼時候離開診所的？去了哪裡？有沒有人可以去證明？”特工開始例行詢問，目光在屋裡掃視。
“甚麼時候離開？”謝爾蓋撓了撓花白的頭髮，做思考狀，“大概……晚上七八點？天剛黑那會兒吧。我去老米哈伊爾那兒喝了點酒，就在街角那個修車鋪，你們可以去問他。後來就回來了，一直在家。出甚麼事了？我診所遭賊了？”
他答得很快，給出了一個具體的時間和人證，並且把話題引向遭賊，顯得自己很無辜且關心。
“有人報告說看到可疑人員在你的診所附近活動。我們需要確認一下。”特工沒有透露更多資訊，繼續問，“你的診所，最近有沒有接診過受傷嚴重的病人？比如槍傷、刀傷之類的？”
“槍傷？刀傷？”謝爾蓋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隨即擺擺手，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警官，您別開玩笑了。我那就是個小診所，看個感冒發燒，處理個擦傷扭傷還行。槍傷？那是要死人的，我哪敢接？而且我也沒那裝置啊！”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我診所裡看，除了點消炎藥和繃帶，啥也沒有。這種要命的事情，可不敢亂說。”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很到位，那種底層小市民面對莫須有指控時的委屈、惶恐，又帶點對大人物小題大做的不以為然。
兩名特工又問了幾個問題，謝爾蓋對答如流，要麼推說記不清，要麼指向那個“老米哈伊爾”，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他甚至還主動“抱怨”了幾句治安不好，診所鎖壞了云云。
問詢持續了大約十分鐘，兩名特工沒發現甚麼明顯破綻。謝爾蓋的診所他們剛檢查過，確實沒有手術痕跡。
他的說辭雖然無法完全證實，但也找不到漏洞。那個“老米哈伊爾”就算去問，估計也問不出甚麼，反而可能更麻煩。
“好吧，謝爾蓋·伊萬諾維奇，感謝你的配合。如果想起甚麼，或者發現任何異常，請立即聯絡我們。”
一名特工遞給他一張名片。
“一定，一定。”謝爾蓋接過名片，看也沒看就揣進兜裡，連連點頭，然後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壓低聲音問，“警官，是不是……鎮上出甚麼大事了？我看今天街上警察好像挺多的……”
“例行檢查。沒事了，你休息吧。”特工沒有回答，結束問話，轉身離開。
謝爾蓋關上門，聽著腳步聲在樓道里遠去。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著那兩名特工上車離開，消失在雪夜中。
他放下窗簾，走到那個帆布包前，拉開拉鍊。裡面除了些普通工具，底層還有一個用防水布包好的小袋子，裡面裝著兩枚金幣。
“一群蠢貨。”他低聲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在說克格勃，還是在說張傑他們，或者兩者都有。
然後，他走到床邊，和衣躺下，閉上眼睛。對他這樣的老江湖來說，這種程度的盤問，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真正的麻煩，是那些正在地下排水道里艱難跋涉的客人，以及他們可能引來的、更大的風暴。
不過，那已經和他無關了。錢貨兩清，各安天命。
地下排水道。
張傑和伊芙已經跋涉了將近四十分鐘。
通道並非一直平坦，有時需要上下緩坡，有時需要繞過坍塌的磚石。冰冷的汙水浸溼了靴子，寒氣從腳底向上蔓延。
冰冷的汙水浸溼了靴子，寒氣從腳底向上蔓延。抬著擔架的手臂早已痠麻不堪，但兩人都不敢有絲毫鬆懈。
瑟琳娜一直昏睡著，氧氣袋的“嘶嘶”聲是黑暗中唯一讓人安心的節奏。
“我已經抵達舊木材廠東側荒地邊緣。發現疑似出口位置，有灌木叢覆蓋。周圍暫時安全，未見巡查人員。”豺狼的聲音從耳機傳來。
“收到。我們距離出口應該不遠了，注意接應。“張傑喘著氣回答。他看了一眼頭盔上的指南針，又估算了一下時間和步伐，出口應該就在前方几百米。
然而，就在這時。
雷藏的聲音突然在耳機裡響起，“我暴露了。備用位置B，兩輛無標識車輛接近，人員下車，持槍圍向我的車。他們發現了，我得走了。”
張傑的心臟猛地一縮，暴露了？
不是簡單的巡查路過，而是直接被圍捕？
這意味著對方很可能透過之前的追蹤、車牌識別或者其他線索，已經將雷藏的車列為了高嫌疑目標！
“雷藏，能擺脫嗎？不要硬拼！”張傑立刻回應。
耳機裡先是一陣引擎點火的轟鳴，緊接著是輪胎在積雪路面瘋狂打滑、然後猛然抓地疾馳的尖嘯！背景音裡夾雜著俄語的厲聲呵斥，“站住！”“別動！”
“正在嘗試脫離，”雷藏的聲音混在引擎和風噪中，依舊平穩得可怕，“他們有三輛車形試圖包抄。我已駛離藏匿點，向西北方向，朝M1公路支線移動。他們緊追不捨，有呼叫增援的意圖。”
緊接著，是刺耳的急剎車和輪胎摩擦聲，似乎雷藏在進行劇烈的規避機動。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車身側面被甚麼擦撞了一下。
“雷藏！報告情況！”張傑急問。
“輕微刮蹭，不影響行駛。正在利用彎道和車流擺脫。但對方咬得很死，前方可能有路障。“雷藏的聲音伴隨著引擎高亢的嘶吼，“通訊可能隨時中斷，他們可能啟用了區域性干擾。你們按原計劃撤離，不要管我。我會設法脫身，安全後聯絡。“
話音剛落，耳機裡傳來一陣更加尖銳刺耳的、類似金屬扭曲和玻璃碎裂的混雜巨響，緊接著是令人不安的寂靜，然後便是持續不斷、越來越強的“滋滋啦啦”的電流乾擾音，徹底淹沒了所有其他聲音。
“雷藏！雷藏！聽到回話！”張傑對著麥克風低吼，但只有一片嘈雜的忙音，通訊徹底中斷了。
張傑的心沉到了谷底。
通訊中斷，巨大的撞擊聲……雷藏那邊發生了甚麼？
撞車了？被截停了？還是僅僅因為進入強幹擾區或者裝置損壞？
各種糟糕的可能性在他腦海裡閃過。但他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焦慮和擔憂。現在，他甚麼也做不了。雷藏獨自引開了至少三輛車的追兵，生死未卜。
而他們這邊，還抬著一個重傷員，暴露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