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利奇諾，扎沃茲科伊大道34號，地下診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張傑坐在外間那把破椅子上，閉著眼睛，但耳朵一直豎著，聽著樓上的動靜。
聽著耳機裡偶爾傳來雷藏和豺狼簡短的安全報告，也聽著裡間手術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以及謝爾蓋偶爾簡短、沙啞的指令。
伊芙在裡面幫忙，不時傳來她壓抑的驚呼或急促的呼吸聲，手術顯然不輕鬆。
張傑看了一眼手錶。
手術開始已經過去一小時二十分鐘，按照謝爾蓋的說法，至少還要四十分鐘。這四十分鐘，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突然，他塞在耳朵裡的微型耳機傳來豺狼平靜的聲音，語速比平時稍快：
“有三輛沒有標識的黑色轎車，正在駛入扎沃茲科伊大道。速度很慢，像是在觀察。車上人員穿著便裝，但舉止不像普通人。距離你們的位置，大約五百米，正在接近。”
張傑的眼睛猛地睜開，身體瞬間繃緊。
FSB？這麼快？是發現了這裡，還是例行巡查？
“雷藏，外面情況？”他立刻對著麥克風低聲問。
“未發現異常人員接近車輛。但聽到遠處有多輛車引擎聲，正在向這個街區靠近。”雷藏的聲音傳來。
“Kiko，能確認車輛身份嗎？或者截獲他們的通訊？”張傑問。
“很難……這個區域的民用網路攝像頭很少，而且對方車輛似乎沒有開啟常規警務通訊頻道。可能是用了加密頻段，或者就是低調巡查。”
Kiko的聲音帶著無奈，“不過，我監聽到戈利奇諾內務分局的無線電裡，剛剛提到要在扎沃茲科伊大道附近進行消防隱患複查和交通疏導，要求附近居民配合。這理由……有點牽強。”
消防複查？交通疏導？
在這個時間，這種天氣？
張傑的心沉了下去，這多半是FSB或者配合FSB的當地警察，以某種藉口靠近偵查。
他們可能只是懷疑這個區域，或者這個診所，但還沒有確定目標就在這裡。
但無論如何，威脅已經逼近到五百米內。而手術，至少還要三四十分鐘才能完成。瑟琳娜現在絕對經不起任何移動。
“豺狼，繼續監視，報告他們的精確動向和最終停留位置。你們要做好轉移車輛到更隱蔽的位置的準備，但不要離開太遠，保持隨時可以接應的距離。”
“如果對方直接衝診所來，聽我指令，必要時製造混亂，引開他們。”張傑的大腦飛速運轉，下達指令。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明白。”
“收到。”
張傑站起身，輕輕走到裡間布簾旁，掀開一條縫。
無影燈下，謝爾蓋正全神貫注地進行著腹腔縫合，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
伊芙在一旁遞著器械，臉色也有些發白。手術顯然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醫生，”張傑壓低聲音，“外面可能有訪客，你大概還要多久？”
謝爾蓋頭都沒抬，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沙啞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最少二十分鐘縫合和收尾。現在停下，她立刻死。訪客是誰？”
“可能是警察，或者更糟的。”張傑說。
謝爾蓋縫合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速度甚至更快了些，“我這家診所隔音還行，門也還算結實。但撐不了多久。二十分鐘，我給你把人救活。二十分鐘後，是走是留，是死是活，你們自己看著辦。別打擾我。”
說完，他不再理會張傑，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手下的手術上。
張傑放下布簾，退回外間。耳機裡，豺狼的聲音再次傳來，“車輛在距離診所約一百米的路口分散停下，沒有完全堵住道路。下來六個人，分散開，像是在檢視周圍建築和車輛。”
“有兩人朝旅館正門方向去了。另外四人……正在向旅館後巷這邊移動。速度不快，像是在觀察。”
一百米，朝後巷來了。
張傑的手，緩緩摸向腰後，握住了那把HKP30L手槍冰涼的握把。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通往上方的、那扇緊閉的木門。
寂靜中，能聽到樓上隱約傳來敲門聲和問話聲，大概是那兩人在檢查旅館正門。而後巷方向……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的輕微“嘎吱”聲，正在由遠及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手術室裡的縫合還在繼續，與死亡賽跑。
後巷外的腳步聲緩緩逼近，與危險擦肩。
張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等待著那扇門被敲響，或者被猛地撞開的那一刻。
抉擇的時刻，似乎提前到來了。
正當張傑緊張地握著槍準備要出擊的時候，就發現兩個正在交流的聲音居然從門口直接過去了，似乎並沒有發現這裡是一家診所。
張傑：？
張傑這才想起來，這一傢俬人診所的門面沒有任何的標識，就和普通的民宅差不多。
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導致對方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裡嗎？
張傑微微鬆了一口氣，但他並沒有放鬆警惕，要知道，這些人可是無孔不入的FSB特工。
即便他們短時間沒有發現，等會兒還是會折回來的，所以他們得悠著點。不過幸好自己提前讓豺狼把車開得遠一點，偽裝起來了，不然的話會更麻煩。
此時，兩輛車都不在這附近，都在靠更遠一點的地方，同時還經過了偽裝，但張傑的想法是，一會兒出去之後，恐怕還得再撬一輛車了，因為那兩輛車恐怕已經暴露了。
手術室裡，緊張的工作依舊在繼續，由於打過腎上腺素，再加上麻藥，所以現在瑟琳娜狀態還行，並沒有非常緊急的危機發生。
時間再一次1分1秒地流逝。距離離開莫斯科的安全時間只剩下13個小時多一點了。
張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之後沒有說話，只是來到了門邊，透過門縫向外面觀察，外面除了飄落的雪花，甚麼都沒有。
“呼～希望我的運氣不要太差，這1000萬還真是不好賺呢！”
張傑輕輕嘆了一口氣，但這個時候他還沒有辦法去聯絡維羅妮卡，畢竟對方極有可能對所有的通訊裝置做了監控。
一旦打電話，有可能就會暴露位置，而短距離的局域對講則不受影響，但目前的情況也足夠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