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直接掏出了一根隨身攜帶的腎上腺素拋給了她,“打進去,應該可以支撐到。”
伊芙點點頭,隨後將注射器的帽子拔掉,一針紮在了瑟琳娜的手臂上,果然沒有一會兒,血就不再流了。
(科普:因為腎上腺素對腎上腺的受體興奮,可以作用於腎上腺受體。使面板粘膜血管以及內臟的小血管收縮,從而達到止血的作用)
剛才在找到瑟琳娜的時候,因為時間太過於緊張,忘記打腎上腺素了,而且這玩意本身也是有時間限制的,現在打也不遲。
張傑坐到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看了一眼導航。預計行程30公里,不堵車大約需要35-40分鐘。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瑟琳娜慘白的臉,深吸一口氣,猛地踩下油門。
老款帕薩特發出一聲低吼,輪胎碾過積雪,車身微微打滑,但很快穩定下來,像一條灰色的魚,加速匯入莫斯科傍晚稀疏了許多的車流之中,向著西南方向的環城公路駛去。
車窗外,莫斯科的街景迅速向後飛掠。
高樓、教堂、蘇式板樓都被籠罩在愈發密集的雪幕之中。張傑將車開得又快又穩,不斷超車,但又不顯得過於突兀。
他儘量選擇車流相對較少的支路,避開主幹道上的交通攝像頭,同時依靠Kiko偶爾傳來的、基於民用網路攝像頭和交通廣播拼湊出的路況資訊,規避可能的臨時檢查點。
“前方路口,有交警設卡,可能是隨機檢查,也可能是接到配合搜查的通知。建議右轉繞行。”Kiko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帶著電流雜音,顯然訊號受到斷電和FSB無線電干擾的影響。
張傑立刻打方向燈,拐入右側的小路。
車輪壓過未清掃的積雪,有些顛簸。後座上,伊芙死死扶著瑟琳娜的身體,避免劇烈晃動撕裂傷口。
“瑟琳娜體溫還在降,意識完全喪失。血壓估計很低了。”伊芙的聲音帶著焦急。
“撐住,就快到了。”張傑說,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儀表盤上的時間在一分一秒跳動,三十公里的路程,平時不算甚麼,此刻卻顯得格外漫長。
車廂裡瀰漫著緊張和血腥味。
雷藏一直沉默地觀察著兩側和後方的車輛,手放在大衣內側,隨時可以拔出武器。豺狼已經和他們匯合,在後面做掩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張傑駕駛著帕薩特,如同在雷區中穿行,依靠有限的視野和Kiko斷續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向著戈利奇諾前進。
途中,他們又避開了兩處可能有問題的路口,還差點與一輛閃著警燈、但沒鳴笛的黑色轎車擦肩而過。
終於,在出發三十七分鐘後,導航提示目的地即將到達。
張傑將車拐下大路,駛入戈利奇諾市邊緣一片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工業區與居民區混雜地帶。街道狹窄,路燈昏暗,兩旁大多是些低矮的廠房、倉庫和舊公寓樓。
扎沃茲科伊大道34號,是一棟灰撲撲的三層樓建築,門口掛著塊字跡模糊的“旅行者之家”旅館牌子,窗戶大多黑著,看起來生意冷清。
張傑將車緩緩停在旅館側面一條更暗的小巷裡,熄火,關燈。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和雷藏一起,仔細觀察了周圍環境。
雪還在下,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吠聲。旅館後門就在幾米外,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雷藏,你留在車上警戒,注意四周,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伊芙,跟我來,把瑟琳娜扶進去。動作輕點。”張傑低聲吩咐,“豺狼,你在外面警戒!”
他推開車門下車,冰冷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
他和伊芙一起,小心地將裹在毯子裡的瑟琳娜從後座抬出來。瑟琳娜輕得嚇人,渾身冰冷。他們架著她,快步走向那扇鐵門。
按照瓦格里說的,走到最裡面,左手邊果然有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漆成深綠色的木門,與旁邊骯髒的牆壁幾乎融為一體。
張傑上前,用指關節,以“咚—咚—咚——咚、咚”的節奏,敲了敲門,停頓兩秒,又重複了一遍。
門內一片寂靜。
過了大約十秒,就在張傑準備第三次敲門時,門後傳來插銷被拔開的聲音。門向內拉開一條縫,只露出一隻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著門外的人。
那是個老頭,頭髮花白凌亂,戴著一副鏡片很厚的玳瑁框眼鏡,臉上皺紋深刻,穿著一件沾了些不明汙漬的白大褂,裡面是件灰色的舊毛衣。
張傑看著他的眼睛,“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瓦格里介紹,來看重感冒。”
那隻眼睛又盯了他們兩秒,尤其在瑟琳娜身上停留片刻,然後,門被完全拉開。謝爾蓋側身讓開,沒說話,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進來,然後自己轉身,佝僂著背,向裡走去。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狹窄陡峭的水泥樓梯,燈光更加昏暗,只有頭頂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福爾馬林、還有一種陳年灰塵和藥物的混合氣味,並不好聞,但至少比外面的血腥味讓人安心點。
張傑和伊芙架著瑟琳娜,小心地走下樓梯。樓梯盡頭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地下室,被一道厚重的布簾隔成內外兩間。
外間擺著一張舊書桌,上面堆滿了病歷本、藥瓶和醫療器械,還有一臺老式電腦。靠牆有幾個藥櫃和一個生鏽的檔案櫃,裡間隱約能看到一張簡易手術檯和無影燈。
謝爾蓋走到手術檯旁,開啟了無影燈,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裡間。他指了指手術檯,“放上去。輕點。”
張傑和伊芙小心地將瑟琳娜平放在鋪著一次性無菌墊的手術檯上。謝爾蓋這才慢悠悠地戴上橡膠手套,走到臺邊,掀開毯子,粗略但專業地檢查了一下瑟琳娜的傷勢。
他翻看了她的眼皮,又摸了摸頸動脈,手指在她腹部、肩部和腿部的傷口周圍按了按。
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在燈光下顯得溝壑縱橫。
“槍傷,三處。腹部最重,子彈可能還在裡面,內出血嚴重。肩部貫穿,失血。腿部彈片傷,感染初期。嚴重失血性休克,體溫過低。”謝爾蓋語速很快地報出一串診斷,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很麻煩。需要立刻手術,清創,取彈,縫合,輸血。她甚麼血型?”
“A型。”張傑立刻回答,這是維羅妮卡資料裡提到的。
“A型……我這裡還有點庫存A型血,也許不夠。手術本身,至少需要兩小時。術後二十四小時內絕對不能移動,否則傷口崩裂,內出血再發,必死無疑。”謝爾蓋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張傑。
眼神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兩小時手術,外加必須的術後觀察和穩定期。你們要麼現在帶她走,去找別的敢接的醫生,要麼,就在這裡,按我的規矩來。期間,你們可以留一個人看著,其他人,外面等著,別礙事。手術費,術後結,只收金幣。同意,我就開始準備。不同意,門在那邊。”
他的話冷酷而直接,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完全符合一個在灰色地帶掙扎求存、見過太多生死和麻煩的老軍醫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