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索科勒娃帶著兩名沉默的男侍者出現在走廊。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幾個大袋子，又看了看整裝待發的四人，甚麼也沒問，只是優雅地點了點頭，示意侍者上前搬走。

“評估結果和結算金額，會直接匯入您的酒店賬戶，或者您指定的其他賬戶。”索科勒娃用標準的職業口吻說道。

“匯酒店賬戶就行，回頭一起結。”張傑擺手。他現在沒心思算這些小錢。

等待侍者搬運的時候，他快速用手機查了一下航班。最近一班從聖彼得堡飛往莫斯科的航班在一小時二十分鐘後起飛。時間很趕。

“Kiko，訂四張最近一班飛莫斯科的機票，要最快起飛的，不管甚麼艙位。身份用備用護照那套。搞定後把航班資訊和電子登機牌發過來。”他對著還掛在耳朵上的微型耳機說道，耳機一直沒摘。

“正在搞……搞定！普爾科沃機場，芬蘭航空AY376，一小時後起飛，經濟艙，只有這個了。登機牌已傳送到你們手機。抓緊，從酒店到機場不堵車也要四十分鐘，你們得狂奔了！”Kiko的聲音帶著點調侃。

“走！”張傑一揮手，帶頭向電梯走去。

豺狼拎起他的樂器箱，雷藏拿起帆布包，伊芙背好雙肩包，三人緊隨其後。

一路狂奔下樓，索科勒娃已經提前幫他們叫好了酒店的專車，一輛黑色的賓士S級。

四人擠進後座，車子立刻像箭一樣竄出，衝向被大雪覆蓋的街道。

路上，張傑快速計算了一下。

裝備回收大概能回點血，但肯定有折損。他粗略估了一下，大概虧個兩三萬美金。不過比起500萬的定金和後續500萬的尾款，這點損耗可以接受。

幹這行，裝備本來就是消耗品。

車廂裡沒人說話，豺狼閉目養神，雷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伊芙則有些緊張地不時看向張傑，又看看窗外。

張傑在手機上快速瀏覽著Kiko剛剛發來的關於莫斯科的情報，以及FSB近期在莫斯科的異常調動情況。

兩個半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莫斯科謝列梅捷沃國際機場F航站樓。

機場里人來人往，各種語言交織，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和遠處依稀可見的、被雪覆蓋的森林輪廓。

四人隨著人流走出到達大廳，張傑攔下了一輛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黃色計程車。司機是個滿臉胡茬戴著皮帽的中年男人，正用收音機聽著流行音樂。

張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用先學的略帶口音但還算流利的俄語報出一個地名，“Лу?6левскоекла?д6ище（伊茲馬伊洛沃區，魯布廖夫公墓）。”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跟著坐進後座、氣質明顯不像普通遊客的另外三人，沒多問，只是嘟囔了一句“路不遠，但雪天可能堵”，然後掛擋，駛出了機場。

莫斯科的交通一如既往地糟糕，即使是工作日的上午，加上大雪，主幹道上依然車流緩慢。

計程車在車流中艱難地挪動了將近四十分鐘，才拐下高速，駛入一片相對老舊、但綠化和規劃看起來還不錯的區域。

街道兩旁是蘇聯時期建造的、敦實的五層或九層板樓，樓間距很大，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偶爾能看到帶有金色洋蔥頂的東正教教堂尖頂，在灰白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

最終，計程車停在了一條僻靜小路的盡頭。

路邊是一圈高大的磚牆，牆上開著鏽跡斑斑的鐵門，門牌號不太起眼。

這裡就是魯布廖夫公墓，不是莫斯科那些著名的旅遊墓地，更像是社群配套的小型陵園，管理似乎也不嚴格，門口沒人看守，鐵門虛掩著。

張傑付了車錢，帶著三人下車。計程車立刻開走了，捲起一片雪沫。

公墓裡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城市噪音。積雪覆蓋了大部分墓碑和小徑，只有幾條主要通道被清掃過。光禿禿的樹木枝丫指向天空，顯得蕭索。

張傑當然沒喲進入到公墓，而是往對面的街道走去，邊走看打量門牌，在12號前停下了。

張傑上前，沒有敲門，而是用手指關節，以一種特定的、三長兩短的節奏，敲在了門板上。

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等了大約十秒，張傑又敲了一遍，這次節奏稍快。

又過了幾秒，木門上方，一個書本大小的觀察窗“唰”地一下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

一雙警惕的、帶著血絲的藍色眼睛出現在縫隙後，快速掃過門外的四人，尤其在豺狼的樂器箱和雷藏的帆布包上多停留了一瞬。

“Ктотам?（誰）”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濃重俄國口音的男聲從門後傳來，用的是俄語。

張傑上前半步，讓自己的臉完全暴露在觀察窗的視野裡，同時用英語清晰地說，“瓦格里，是我，貝倫。”

門後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下，似乎非常驚訝。

觀察窗“啪”地關上。接著是門鎖被快速撥動的聲音，不止一道鎖。

咔噠、咔噠、咔噠！

門被從裡面猛地拉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一張臉探了出來。

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是灰褐色，剪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

臉龐瘦削，顴骨很高，左邊眉毛斷了一截，像是舊傷。

他穿著厚實的法蘭絨襯衫，外面套著件沾了些油汙的皮背心。正是瓦格里，這也是他第一次來莫斯科做任務委託的時候，他的師父約翰告訴他的。

而且這個傢伙的武器裝備實在不錯，又沒有太多溢價，他比較滿意。

“操！真他媽是你小子！”

瓦格里的眼睛在張傑臉上來回掃視，確認無誤後，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他切換成了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夜梟？貝倫？你怎麼……他媽怎麼又跑回莫斯科來了？而且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摸到我棺材板旁邊了？”

他話裡帶著俄國人特有的、粗魯但不算惡意的調侃，同時目光再次銳利地掃過張傑身後的三人。

“接了個急活兒，需要點趁手的工具。時間緊，沒來得及提前約。”張傑言簡意賅，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的隊友，“自己人。能進去說嗎？外面冷，而且不太方便。”

瓦格里又看了一眼豺狼和雷藏，咂了咂嘴，似乎明白了甚麼。他沒再多問，把門縫拉大了一些，側身讓開。

“進來吧進來吧！媽的，這鬼天氣……把門帶上，鎖好！”他嘟囔著，轉身向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