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率先側身擠進門內，豺狼、雷藏、伊芙依次跟上。最後進來的雷藏反手關上門，按照瓦格里剛才的動作，把三道厚重的門閂依次推回原位，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門內是一條向下的、陡峭的水泥樓梯，寬度只夠一人通行。燈光昏暗，只有頭頂一盞瓦數不高的燈泡，在佈滿灰塵的燈罩裡發出昏黃的光。

空氣裡有種混雜的氣味，槍油、金屬鏽蝕、灰塵、潮溼的混凝土，還有一絲淡淡的菸草和機油味。

瓦格里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下方。張傑四人跟著走下去，靴子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空曠的迴響。

樓梯不長，大約轉了半圈。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根本不是地上那個不起眼的工具間，而是一個面積不小、經過明顯加固和精心偽裝的地下空間。

挑高大約三米，牆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刷著灰白色的防潮漆。天花板上佈設著電線管線和通風管道，幾盞大功率的日光燈管提供著穩定而明亮的照明，與樓梯間的昏暗形成鮮明對比。

整個空間被合理地劃分成幾個功能區域。

靠牆是兩排厚重結實的金屬武器架，漆成深灰色。架子上分門別類、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式槍械。從經典的俄製AK系列：AK-74M、AK-105、甚至老舊的AKM，SVD狙擊步槍，到西方常見的AR平臺M4、HK416、各種型號的衝鋒槍MP5、UMP、霰彈槍貝內利M4、雷明頓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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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有幾把大口徑的反器材步槍OSV-96、ASh-12.7，槍身都擦拭保養得極好，在日光燈下泛著幽冷、內斂的金屬光澤，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只有純粹的功能性。

武器架旁邊是幾個帶鎖的玻璃陳列櫃，裡面整齊陳列著各種手槍，從馬卡洛夫、格洛克到定製1911、戰術折刀、多功能工具、不同型號的夜視儀、全息/紅點瞄準鏡、鐳射指示器和消音器等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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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區域是幾張寬大的金屬工作臺，檯面厚重，邊角被磨得發亮。上面擺滿了各種專業的槍械維護工具，精密螺絲刀組、衝子、扳手、通條、油壺，還有小型車床、臺式銑床、一臺看起來挺新的3D印表機，甚至角落裡有化學電解池和一個小型熱處理爐。

這儼然是一個功能齊全的小型武器定製與改裝工坊。工作臺旁邊散落著一些半成品的槍機零件、切割下來的金屬廢料，以及幾枚不同口徑的彈殼。

另一側靠著牆，是幾個高大的綠色金屬儲物櫃，櫃門緊閉，但看體積和沉重感，裡面估計裝滿了分門別類的彈藥和爆炸物。

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用沙袋和厚重鋼板簡易圍起來的測試區域，盡頭掛著幾塊厚厚的彈道凝膠和已經佈滿凹坑的鋼靶。

整個格局和張傑一年前來時相比，沒有太大變化，透著一股熟悉的、冰冷高效的實用主義氣息。

只是武器架上的型號有所更新，多了些市面上不常見的新玩意兒，工作臺上的裝置也看起來更先進了一些。看來瓦格里的“生意”一直沒停，而且可能更忙了。

瓦格里走到最近的一張工作臺旁，拿起一塊沾滿黑色油汙的鹿皮軟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轉過身，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仰靠著臺子邊緣，目光逐一掃過走下樓梯的四人，最後落在張傑身上。

他先是用俄語低聲咕噥了一句甚麼，然後切換成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說吧，小子。這次又惹了甚麼天大的麻煩，需要跑到我這棺材鋪裡來置辦行頭了？還帶了這麼多……生猛的朋友。”

他的目光在雷藏平靜無波、幾乎沒甚麼表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在豺狼那雙冷漠、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眼睛上掃過，最後在伊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這位小姐……面生得很。也是幹你們這行的？”瓦格里補充了一句，語氣不算冒犯，但直白。

伊芙被他那雙銳利帶著疤痕的藍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但忍住了，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

張傑沒理會瓦格里對伊芙的打量，他走到工作臺前，隔著臺子站在瓦格里對面，手掌按在冰涼的金屬檯面上，看著這個斷眉的俄國軍火販子。

“大麻煩。”張傑開口，“要從FSB手裡撈個人。女人，可能在莫斯科，應該受傷了，正在被全城搜捕。我們需要能在這裡用、不容易被追查、而且足夠安靜和有力的傢伙。時間，最多24小時。不，可能更短。”

瓦格里聽著，那雙斷眉下的藍色眼睛慢慢眯了起來，眼角的皺紋堆疊得更深。他沒立刻說話，只是直起身，走到旁邊一個小型冰箱前，拉開冰箱門。

從裡面拿出兩瓶結著白霜的波羅的海啤酒，用掛在冰箱門上的開瓶器熟練地撬開瓶蓋，走回來，遞了一瓶給張傑，自己拿著另一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然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看著張傑，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你他媽在逗我”和“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

那表情在他那張飽經風霜、帶有刀疤的臉上，顯得有點滑稽，但更透著股亡命徒的渾不吝。

“FSB……撈人……24小時……”瓦格里重複著這幾個詞，搖了搖頭，又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夜梟，你他媽每次來莫斯科，都不讓我省心。上次是搞出那麼大動靜，差點把半個安全屋片區都點了，害得我好幾個供貨點提心吊膽了半年。”

“這次直接跟契卡對著幹？從他們嘴裡搶食？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覺得莫斯科的冬天太暖和，想進去暖和暖和？”

他放下酒瓶，走到最近的武器架前，粗糙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劃過幾把AK步槍的槍身，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的“沙沙”聲。

“不過……”瓦格里轉過身，嘴角向一邊扯起，露出一個屬於老牌軍火販子和真正在刀尖上走過無數回的老亡命徒的猙獰笑容。

那笑容讓他臉上的刀疤都跟著扭動了一下，“誰讓你是約翰·威克那個老混蛋介紹來的呢？而且……你這小子，付錢一向爽快，從不拖泥帶水，這點我倒是喜歡。”

他走回工作臺，把還剩半瓶的啤酒“咚”地一聲放在臺面上，雙手撐在臺子邊緣，身體前傾，盯著張傑。

“說說看吧，你們具體要甚麼工具。契卡的狗鼻子靈得很，莫斯科又是他們的老窩，普通貨色、大路貨，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他們從彈道、零件甚至購買記錄上摸到尾巴。你們要的，是能幹活，還得是啞巴和幽靈。”

【注：俄聯邦安全域性，簡稱FSB）是俄聯邦國家安全機關，成立於1991年，總部位於莫斯科，負責反間諜、反恐、邊境安全及打擊跨國犯罪等任務，契卡是他們的舊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