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扣扣子的動作恢復了流暢，甚至更快了些。臉上的疑惑和不耐煩像變魔術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業務性專注。
“好嘞。”他爽快地應道，聲音都輕快了幾分，“人在哪？甚麼時候動手？有甚麼具體要求？比如，要全須全尾，還是缺胳膊少腿也行？”
他這變臉速度之快，態度轉換之徹底，連電話那頭的維羅妮卡都似乎噎了一下。
她大概準備了更多說辭，比如強調瑟琳娜可能掌握的重要情報，或者動之以情，或者曉之以理之類的鬼話，但張傑一聽到錢就立刻進入工作狀態的反應，讓她後面的話全沒了用武之地。
“……你真是……”
維羅妮卡難得地卡殼了半秒，才找回聲音，帶著點無奈的古怪語氣，“算了。越快越好！FSB現在肯定在全城搜捕，他們丟不起這個人。瑟琳娜身上有傷，而且對莫斯科不算特別熟悉，藏不了多久。她最後傳出的訊號位置在莫斯科，但很模糊，可能用了干擾裝置或者訊號中繼。”
“莫斯科？”張傑已經穿好了褲子，正彎腰穿襪子，“維羅妮卡小姐，莫斯科多大你清楚嗎？一千多萬人，上千平方公里，你讓我去那裡找一個刻意隱藏的FSB追捕的女殺手？這跟讓我去太平洋裡撈一根特定顏色的針有甚麼區別？”
“所以才需要你這個專業人士，不是嗎？”維羅妮卡的語氣恢復了她慣有的調子，“定金已經打到你的不記名賬戶了，查收一下。”
“哦。”張傑沒再多問。
“祝你好運，夜梟。希望這次，你的美式居合還能派上用場。”維羅妮卡說完，掛了電話。
張傑放下手機，螢幕還亮著。幾乎同時，一條加密的銀行通知彈了出來，顯示他的某個海外賬戶剛剛入賬250萬美元。
他掃了一眼，關掉。錢到了，活兒也就定了。
不過下一秒，張傑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點開來一看，是一封郵件，郵件裡有一行數字和字母混合起來的程式碼。
張傑看了一眼之後便知道是甚麼意思，於是便將資訊給刪除，隨後他坐在床沿，快速穿上靴子，繫好鞋帶。
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拿起手機，解鎖，點開一個加密通訊群組，裡面只有他、Kiko、雷藏、豺狼，他拇指飛快地打字，「Kiko，上線。緊急任務。立即對莫斯科的伊克沙區域進行情報篩查！」
Kiko：「啥？！莫斯科？傑哥，你又要整甚麼新活兒了？那群毛子的駭客本事可是很強的，不過放心，我比他們更強一些！」
他站起身，最後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錢包、手機、充電寶、戰術折刀、微型醫療包、兩個備用彈匣，那把定製1911插進後腰的隱蔽槍套，斯捷奇金塞進腋下槍套。戰術背心和長槍這次不能帶了，得重新搞。
他拉開門，準備去隔壁叫雷藏和豺狼。
門一開，他愣了一下。
門外走廊裡，安安靜靜地站著三個人。
豺狼靠在他自己房門對面的牆壁上，抱著手臂，閉目養神。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看起來普通但厚實的深灰色羽絨服和工裝褲，腳上是結實的登山靴，身邊放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裝樂器的長條形硬殼箱。
聽到開門聲，他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雷藏站在幾步外，如同一尊雕塑。他穿著黑色的立領大衣，身姿挺拔，手裡提著那個看起來像裝羽毛球拍的細長帆布包，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伊芙也站在旁邊，她換了身方便行動的黑色修身夾克和牛仔褲，長髮紮成了利落的馬尾，臉上看不出昨晚的蒼白和空洞，反而有種……下定某種決心後隱隱帶著點躍躍欲試？
她揹著一個不大的雙肩包。
三個人都已經穿戴整齊，看起來等了有一會兒了。
“好傢伙，”張傑看看他們，又看看自己身上剛穿好、還帶著點睡痕的襯衫，有點無語地笑了下，“合著就我起得最晚，睡得最死唄？”
沒人接話，豺狼微微聳了下肩。雷藏點了下頭。伊芙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很快抿平。
張傑收起那點玩笑的心思，目光掃過豺狼和雷藏，語氣變得簡短直接，“有活了。新任務，莫斯科，救人，目標被FSB追捕。時間緊，難度高，佣金不錯。”
豺狼和雷藏幾乎同時微微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就料到休息不會持續太久。
對他們這種刀頭舔血的人來說，任務間歇的平靜才是奢侈品，連續作戰才是常態。
張傑的目光最後落在伊芙身上。
她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裡的熱切和期待幾乎要溢位來，經過一夜的思考、消化和那巨大的空洞期，她似乎做出了決定，暫時加入這個看起來危險、高效、而且可能有“不一樣體驗”的小隊。
回羅姆人？暫時不想。
獨自遊蕩？更沒意思。
不如跟著這個約翰認可的弟子，看看他能攪動多大的風雲，順便……給自己找點事做，填滿那份復仇後的虛無。
“你也要去？”張傑看著她，直接問道。
他需要確認，這不是郊遊，是去莫斯科，從FSB手裡撈人。伊芙的能力他昨晚見識了，不錯，但經驗、心態、以及對團隊的適應，都是未知數。
“Yeah！”伊芙的回答斬釘截鐵。
張傑立刻抬手扶額。
好傢伙，這語氣，這做派……怎麼和約翰一個風格？
他沒再多說，時間不等人。瑟琳娜在莫斯科多藏一分鐘，就多一分被重新抓回去或者直接被消失的風險。
FSB對付叛逃者或危險目標，可不會講究甚麼程序正義。
“行。那就一起。但醜話說前頭，這次任務不比昨晚，對手是國家機器，最頂尖的那批。一切行動聽指揮，任何私自行動、猶豫不決，都可能害死所有人。明白？”張傑的目光掃過三人，尤其在伊芙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明白。”豺狼和雷藏同時低聲應道。
伊芙深吸一口氣，也用力點頭，“明白！”
“好。Kiko已經在查了。我們得立刻動身。從聖彼得堡到莫斯科，678公里，開車太慢，來不及。飛機最快。那些大傢伙帶不上民航，得處理掉。”
他轉身回房，拎出那個裝AK-104和剩餘彈藥物資的大號裝備袋，又示意豺狼和雷藏把他們的長槍也拿出來。
然後他直接撥通了房間電話，轉接到前臺，“索科勒娃女士，麻煩來一下頂層。有些行李需要酒店幫忙保管和評估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