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輪子接觸紐約肯尼迪機場跑道的瞬間，傳來一陣輕微震顫的紮實感。張傑靠在椅背上，看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地面燈光和引導線，心裡沒甚麼波瀾。
廣播裡空乘用雙語提醒著繫好安全帶和拿好隨身物品。
張傑身上東西簡單，一個隨身小包，口袋裡裝著錢包、手機和那幾本隨時能換身份的護照。
他等著前面的人開始挪動，才起身，從頭頂行李架拿下小包，隨著人流慢慢走下舷橋。
機場空氣裡混合著消毒水、咖啡和無數人旅行的味道。海關通道，遞上美國護照，工作人員掃了一眼，蓋章，揮手放行，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根正苗紅，一路暢通。
地下停車場。他那輛灰色的科邁羅還停在老位置，上面落了一層薄灰。他開門，坐進去，鑰匙擰動，V8引擎發出低沉的聲響，在封閉車庫裡迴盪。
開到出口，刷卡，停車費的數字跳出來，他有點肉疼，但沒猶豫，付錢，抬杆，車子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朝著布魯克林的方向駛去。
傍晚的紐約，燈火初上。
科邁羅穿過威廉斯堡大橋，熟悉的街景在車窗外流動。二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停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褐石建築前。
推開門，屋裡暖氣開得足，帶著舊木頭和油漆的味道。
張傑一眼就看到客廳沙發上，Kiko盤腿坐著，腿上架著她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專注的臉上，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
走近了，能聽到遊戲音效，是植物大戰殭屍向日葵收集陽光的“叮叮”聲。
“喲，用著我給你配的頂配工作本，擱這兒種豌豆射手呢？”張傑把包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自己也坐了下來，身體陷進柔軟的皮質裡，長舒了一口氣，旅途的疲憊稍微湧上來一點。
Kiko頭都沒抬，手指不停，“歡迎回來，張大忙人。你倒好，陽光沙灘度假去了，留我一個人在這鬼地方發黴，一待就是大半個月。沒良心，哼！”
她嘴上抱怨，但手上一個操作失誤，被殭屍吃掉了腦子，螢幕暗下來，“啊！都怪你跟我說話！”
張傑看著她氣鼓鼓地合上筆記本，笑了笑，打了個響指。
“行了，別嚎了。我的錯。補償你，想吃甚麼，說。我請。”
Kiko眼睛瞬間亮了，把電腦往旁邊矮凳上一放，湊過來一點，“真的？甚麼都可以？”
“廢話。紐約有的，隨便點。哥不差錢。”張傑拍了拍胸脯，雖然他知道Kiko對大餐的概念可能有點偏差。
Kiko咬著嘴唇，很認真地想了想，眉頭都皺起來了。
她平時不是叫外賣就是吃速食，真讓她想出去吃甚麼好的，一時半會兒還真卡殼了。
憋了半天，她眼睛一亮，“火鍋！我們去吃火鍋吧！要辣的那種！”
張傑看著她，表情有點凝固。
哈？不兒？姐妹？吃火鍋？
他以為怎麼也得是米其林三星或者甚麼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的私房菜，他也好展現一下自己的鈔能力，結果就這？
“你……認真的？”張傑問。
“當然！紐約冬天好冷的，吃火鍋多暖和！而且我好久沒吃了！”Kiko一臉期待。
張傑扶額，無奈地笑了，“行行行，火鍋就火鍋。走吧，現在就去，我知道唐人街有家不錯的。”
他起身，抓起剛脫下的外套。
“你不用休息一下嗎？剛下飛機。”Kiko也趕緊站起來，把自己的寶貝電腦塞進一個巨大的帆布雙肩包裡。
“等你餓，我早餓扁了。走吧，動作快點還能少排會兒隊。”
兩人出門，重新上車。
科邁羅在夜晚的紐約街道穿行，朝著紐約的唐人街開去。路上有點堵，Kiko嘰嘰喳喳說著她這半個月在網上追蹤到的各種趣聞和潛在情報線索，張傑偶爾應兩聲，大部分時間看著窗外的霓虹。
那家火鍋店在宰也街上，門面不大，但裡面人聲鼎沸，熱氣騰騰，辛辣的牛油香味混合著各種食材的味道撲面而來。
等了一會才有位子，張傑點了鴛鴦鍋，Kiko堅持要特辣那邊。肥牛、毛肚、黃喉、蝦滑、各種蔬菜……擺了一桌子。
Kiko吃得很歡，辣得嘶哈嘶哈直吸氣，但筷子不停。張傑吃得相對慢些，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樣子，覺得這頓火鍋請得還挺值。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張傑看著她被辣得鼻尖冒汗，忍不住說。
“你不懂……嘶……這個毛肚，七上八下，絕了！啊，鴨腸也好吃！”Kiko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說話含糊不清。
一個多小時，兩人吃得渾身冒汗，心滿意足。結賬出門，被冬夜的冷風一吹，格外舒爽。
“接下來去哪？回布魯克林？”Kiko問。
“不，帶你去個地方。”張傑發動車子，大約四十分鐘後，科邁羅穿過擁堵的街道，駛入上東區安靜整潔的街道，最後拐進一條綠樹成蔭的私家道路，停在一棟擁有高大鐵藝大門和茂密庭院植物的聯排別墅前，自動鐵門緩緩開啟。
“哇……哦……”Kiko趴在車窗上，看著眼前燈火通明的建築，嘴巴張成了O型，“這……這是你家？”
“額...算是吧，一個朋友的，借住。”張傑不好意思說是用身體換的，把車開進車庫。車庫很大，空蕩蕩的，自己訂的車還沒有送過來。
從車庫內部的電梯直接進入別墅主體，電梯門開啟，是挑高極高的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庭院和泳池輪廓。
內部裝修是極簡的奢華風格，藝術品、高階音響、智慧家居控制面板隨處可見。
Kiko像進了大觀園，揹著她的卡通帆布雙肩包，站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看著那些看起來就貴得嚇人的傢俱和擺設，“這……這也太大了吧？你朋友是幹嘛的？石油大亨？科技新貴？”
“差不多吧，唱歌的。”張傑隨口道，走到中島廚房，開啟冰箱拿了瓶水。
“唱歌的能買得起這？”Kiko更震驚了，跟在張傑後面東張西望。
張傑給她指了間客房，就在二樓，視野很好，自帶浴室。“你就住這間。缺甚麼自己找，或者跟我說。Wi-Fi密碼應該難不倒你。自己玩吧，我處理點事。”
Kiko放下包，在柔軟的大床上滾了一圈，又跑到陽臺上看了看，興奮得像個孩子，“太棒了！這比布魯克林那個小房子好一百倍！”
張傑沒管她，自己去了書房，休假了這麼久，他需要重新接入這個世界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