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比安卡預訂了直飛蘇黎世的機票時，幾千公里外的芬蘭，赫爾辛基-萬塔機場。

國際出發層的咖啡廳外，豺狼剛剛將妻子的父母，一對慈祥但難掩旅途疲憊的老人，送過安檢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他轉過身，輕輕攬住身邊妻子的肩膀。努麗婭穿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開衫，靠在他懷裡，目光還追隨著父母離開的方向。

這次芬蘭的家庭度假，是在他“提前完成中東的客戶資產評估專案”後，臨時加入的。

他剛好在專案結束後有幾天空閒，便直接飛了過來，趕上了假期後半段。一家人去了聖誕老人村，看了極光，在玻璃屋裡住了一晚，像所有普通的中產家庭一樣，拍照，歡笑，品嚐當地食物。

努麗婭的臉上一直帶著放鬆的笑容，父母的滿意也顯而易見。豺狼扮演著一個略顯忙碌但體貼的丈夫和女婿，話不多，但該在的時候都在。

“最近工作還順利嗎？沒遇到甚麼麻煩吧？”努麗婭抬起頭，看著他，語氣裡有關心，但不過分探詢。

她知道丈夫的古董商工作經常需要跑動盪地區，評估那些來源複雜貨物的風險和真偽，有時甚至要面對不那麼友好的競爭對手。

豺狼低頭，對上妻子的目光，伸手將她一縷被空調風吹到臉頰的頭髮撥到耳後，“都處理好了。一些瑣事，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和些，“能趕上陪你和爸媽，比甚麼專案都重要。”

努麗婭沒再追問，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有些涼。

兩人離開咖啡廳，去取了寄存的行李，坐車回到他們在赫爾辛基市郊臨時租賃的那棟帶桑拿的小木屋。

房間裡還殘留著度假的氣息，散落的旅遊手冊，沒吃完的巧克力，沙發上的毛毯。

一起收拾了行李，努麗婭的航班時間更晚一些，她飛回華盛頓。

豺狼要去瑞士蘇黎世，參加一個重要的私人收藏拍賣會，為一位客戶競拍幾件文藝復興時期的金器，行程早就定好了。

“自己小心。蘇黎世聽說最近天氣不好。”努麗婭檢查完自己的護照和機票，抬頭對他說。

“你也是，飛機上好好休息。到了給我發個資訊。”豺狼吻了吻她的額頭。

再次回到機場，這次是送別妻子。

看著努麗婭的身影也消失在登機口，豺狼臉上那副溫和的、帶著居家氣息的表情，像潮水一樣褪去，恢復成一片平靜的漠然。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向機場另一端的出口，沒有回頭。

剛走到停車場，他口袋裡那部從不關機、但常年靜音的加密手機震動起來。

他走到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沃爾沃轎車旁，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才掏出手機。沒有來電顯示，他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沒說話。

聽筒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豺狼先生，新委託。目標資料和前期情報已初步核實。標的，三百萬歐元，支付方式按老規矩。

目標，瑞士，盧塞恩，漢斯·格魯伯，本地能源和礦業富豪，有政治背景。要求，一週內，製造意外或不可追蹤的清除。接，還是不接？”

豺狼目光望向停車場前方空曠的車道，沉默了幾秒，“資料發我郵箱，我看過再回復。”

“一小時內傳送。確認接收後，十二小時內需答覆。過期不候。”對方說完，乾脆地結束通話。

豺狼放下手機，等了幾分鐘，螢幕亮起，提示有新的加密郵件抵達。他點開，快速瀏覽。

郵件裡有十幾張照片，從不同角度拍攝的目標人物，一個五十多歲、頭髮稀疏、眼神精明的男人。

附有簡要的行程習慣、常駐地地址、安保情況概述（顯示有兩名貼身保鏢，住宅有基礎安防系統）、以及近期公開活動日程。情報不算特別詳細，但足夠啟動前期偵查。

瑞士，盧塞恩，正好。

他關掉郵件，將手機收起。發動汽車，駛出機場停車場，沒有開往赫爾辛基市區，而是拐上了通往郊外的一條公路。

開了大約四十分鐘，來到一片靠近森林的安靜住宅區。他駛入一棟獨棟房子的車庫，車庫門自動落下。

這裡是他在芬蘭的備用安全屋之一，登記在一個早已去世的老人名下。

他拎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長條行李箱下車，走進屋內。屋內陳設簡單，但應有盡有。

他開啟行李箱，這次沒有取出槍械部件，而是從夾層裡拿出一個扁平的防水袋，裡面是幾本不同國籍、不同姓名的護照，以及相應的配套證件。每一本都對應著不同的身份和背景故事。

他仔細挑選了一下，抽出一本瑞士護照，上面的名字是埃裡希·莫澤，照片是一個看起來六十歲左右、面容愁苦、頭髮花白的男人。

年齡比他實際大不少，但透過化妝可以彌補。職業是退休建築師，喜好徒步和攝影，符合一個孤獨老人去瑞士旅行的設定。

他走進浴室，對著鏡子，開始仔細地貼上人造面板，改變面部輪廓，加深法令紋和眼袋，將髮際線修飾得更高，並噴上一次性灰白染色劑。然後戴上琥珀色的隱形眼鏡，改變瞳色。

最後，他換上一身質地普通、有些磨損的深藍色工裝外套和灰色褲子，腳上一雙結實的舊登山鞋。

對著鏡子，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態，讓一邊肩膀垮下，背部微駝，一條腿做出輕微的不靈便狀。鏡子裡的人，瞬間從一個精悍的中年男人，變成了一個飽經風霜、腿腳不太利索的老年旅行者。

他檢查了一下埃裡希·莫澤的證件，確認無誤。然後，他將那本真正的護照和其他偽裝物品收好，只留下瑞士護照和少量現金、一張不記名的預付費電話卡。

他將這些放進一個半舊的行李箱裡，又將那個黑色行李箱重新鎖好，塞進衣櫃深處。

最後，他拖著行李箱，拿起靠在門邊的一根樸實的手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房子，鎖好門。來到路邊，用預付費電話叫了一輛前往機場的計程車。

一小時後，退休建築師埃裡希·莫澤將持著合法護照，透過機場安檢，登上飛往瑞士蘇黎世的航班。

他的行李箱裡，除了幾件換洗衣物、一個老式相機、一本瑞士徒步指南，就只有那根手杖，以及深植於骨髓的殺戮技藝。

而在蘇黎世，另一架航班也將抵達。來自倫敦的MI6特工比安卡·蒙特斯，帶著關於改裝槍械和超遠距謀殺的疑問，也將踏上瑞士的土地。

她的目的地，是阿爾卑斯山深處的某個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