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面無表情地看著天橋上的莫里亞蒂,對那個鏡頭與可能存在的數百萬觀眾視若無睹。網路那頭的謾罵、質疑、嘲諷,此刻與他無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瘋子身上,同時感知著隱藏在周圍黑暗中的威脅。
“你的品味一如既往的……廉價,莫里亞蒂。”夏洛克的聲音平穩,帶著慣有的嘲諷,“像三流哥特戲劇的佈景。這就是你準備了這麼久,給我的驚喜?坐在天橋上吹冷風?”
“哦,夏洛克,你還是這麼不解風情。”莫里亞蒂做了個傷心的表情,但眼神裡的興奮光芒更盛。
“佈景是次要的,演員和劇本才是核心!而今天,我們倆就是唯二的主角!看看這氣氛,這張力!一個身敗名裂的天才偵探,一個掌控一切的犯罪藝術家,在倫敦清晨無人知曉的角落,進行決定命運的對話……多麼迷人的開場!”
他身體微微前傾,彷彿要分享一個秘密,“說真的,夏洛克,看了最近關於你的那些報道嗎?精彩紛呈,想象力豐富。連我都要佩服那些小編和熱心市民胡編亂造的能力了。”
“不過,最讓我欣賞的是那條諮詢偵探福爾摩斯是莫里亞蒂的同謀,議會大廈爆炸是他們聯手導演的驚天騙局!是不是很有創意?我都差點信了!”
他咯咯笑起來,聲音在空巷中迴盪。
彷彿這一切在他看來都盡在掌握之中,這不過是他取樂的方式而已,而天才偵探福爾摩斯只是他手中被玩弄的棋子。
他享受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為之著迷,甚至癲狂。
夏洛克的眼神冰冷,“這就是你的目的?用低劣的剪輯和煽動性的輿論,毀掉我的名譽,讓我眾叛親離?然後呢?欣賞我的狼狽,滿足你幼稚的表演慾和虛榮心?”
“虛榮心?不,不,不,夏洛克,你太小看我了。”莫里亞蒂搖頭,笑容變得意味深長,“毀掉你,只是第一步。就像拆掉一個精緻但礙眼的玩具。但我真正想要的,不是你的毀滅,而是你的……覺醒與轉變。”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灰暗的天空,“看看這個世界,夏洛克!無聊,僵化,充滿愚蠢的規則和虛偽的道德!而你,被困在這些東西編織的牢籠裡面,用你舉世無雙的頭腦,去解決那些警察和庸人們解決不了的瑣碎謎題,像一隻被馴化的獵犬,為主人叼回飛盤,換取一點可憐的讚賞和骨頭!”
他的語氣變得狂熱,“這是浪費!是犯罪!是對天才的褻瀆!你的大腦應該用來思考更宏大、更美妙的問題!比如,如何構建一個更……有趣的秩序?如何用混亂和恐懼,淬鍊出更堅韌(或者說,更馴服)的人性?如何將這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活生生的、由我們主導的行為藝術展覽!”
他盯著夏洛克,眼神充滿蠱惑,“加入我,夏洛克。不是作為對手,而是作為……共同的設計師。我們可以一起,把倫敦,把整個世界,變成我們最偉大的作品!想象一下,我們聯手,能創造出何等壯觀的混亂交響曲!那將超越所有已知的藝術形式,成為真正的……傳奇!”
夏洛克聽著這番癲狂的言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冷的、如同寒冰裂隙般的寒意。
他等莫里亞蒂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這就是你全部的哲學?用謀殺、爆炸、恐嚇和無辜者的鮮血,來滿足你病態的表演慾和自我膨脹?莫里亞蒂,你不是藝術家,你只是個沒長大的、渴望關注、內心空洞的精神病患。你的作品,除了製造死亡和散佈痛苦,甚麼都不是。”
莫里亞蒂臉上的狂熱瞬間凍結,慢慢被一種陰鷙的、遭受羞辱後的惱怒取代。
他緩緩坐直身體,晃動的腿停了下來。
“真遺憾,夏洛克。”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危險的嘶啞,“我以為經過這麼多教育,你應該能明白一點點。看來,庸俗的道德枷鎖,比你我想象的更加牢固,已經徹底鏽蝕並鎖死了你本該飛翔的思維。”
他嘆了口氣,彷彿失去了最後耐心。
“那麼,我們換一種你更能理解的語言吧。”莫里亞蒂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另一個小巧的、類似遙控器一樣的東西,在指尖把玩著,“看到這個了嗎?一個簡單的訊號發射器。在這條巷子周圍半徑一百米內,我安排了……嗯,一些小小的保險措施。比如,某輛裝著有趣化學品的廂式貨車,某個看心情啟動的微型炸彈,或者……某個拿著狙擊槍、有點無聊的朋友。”
他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優雅地轉身,離開這條巷子,回到你那被唾棄的生活裡,等待我下一次……更盛大的演出。當然,你的朋友們,哈德森太太,華生,茉莉……他們的保險依然有效。”
“第二,”他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充滿誘惑,“走過來,爬上這個梯子,來到我面前。我們好好談談合作的具體細節。我可以保證,只要你點頭,所有針對你和你的小圈子的保險,立刻解除。你的名譽,我也可以幫你……稍微修復一下。畢竟,一個改邪歸正的偵探,比一個頑固的罪人,更有戲劇性,不是嗎?”
他晃了晃手裡的遙控器,“你有三分鐘考慮。三分鐘後,如果我還沒看到你開始爬梯子,或者我心情突然不好……砰!也許第一個煙花就在你腳下,或者你某個朋友的頭頂綻放。選擇吧,夏洛克。是為了你可笑的原則和朋友,繼續當籠中困獸,還是……擁抱真正的自由和力量?”
夏洛克站在原地,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晨風吹動他額前黑色的捲髮。
他看似在沉思,實則耳朵裡的微型耳麥正傳來幾乎不可聞的、斷續而簡潔的訊息,以及遠處偶爾響起的、極其輕微的、被消音器處理過的悶響。
那是獵殺開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