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清晨，天色是那種將亮未亮的鉛灰色，空氣溼冷，帶著一夜沉澱下來的寂靜。城市還未完全甦醒，只有零星早班公交和清潔車的聲響。

貝克街221B樓下的抗議者經過一夜消耗，此刻大多蜷縮在睡袋或帳篷裡打盹，標語牌歪歪斜斜地靠在牆上。只有幾個格外“敬業”的傢伙還在路燈下徘徊，不時對著緊閉的黑色大門咒罵幾句，或者舉起手機拍照。

大陸酒店頂層套房裡，夏洛克幾乎一夜未眠。他穿著昨晚那身皺巴巴的襯衫和褲子，站在窗邊，撩開百葉窗的一條縫隙，面無表情地看著樓下還未清醒的城市，沒有說話。

輿論的風暴沒有減弱，反而因為他的“消失”和警方的沉默變得更加洶湧。陰謀論甚囂塵上，彷彿他真的是策劃了議會大廈爆炸的幕後黑手。

他拿起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蒼白的臉。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沒有猶豫，沒有修飾，只有最直接的挑釁：

「來聊聊。地點我定。敢來嗎？——SH」

傳送。

等待的時間彷彿被拉長，窗外的天色似乎又亮了一分。

幾秒鐘後，手機震動。

回覆簡潔得令人髮指：

「沒問題。:)—M」

附帶一個眨眼的笑臉表情，輕佻，自信，毫不在意，帶著那種玩弄一切的、典型的莫里亞蒂風格。

夏洛克盯著那個表情符號，然後將手機遞給旁邊的張傑。

張傑看了一眼螢幕，走到鋪著倫敦詳細地圖的桌前，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動，最後停在一個點上。

“這裡，肖爾迪奇區霍克斯頓附近，一條叫紡錘巷的死衚衕。周圍是老印刷廠和倉庫改造的loft公寓，工作日上午人流量相對較少，但建築結構複雜，視野好，易於監控也易於設伏。距離最近的警局和主要幹道都有一定距離，應急反應時間會延遲。”他看向夏洛克，“告訴他，就在這裡。現在。”

夏洛克接過手機，輸入地址傳送。

幾乎是瞬間，回覆來了：「有趣的選擇。半小時後見。別帶太多朋友，我比較內向。:)」

從這輕佻中依舊帶著警惕的回覆來看，莫里亞蒂的確是非常謹慎的人。不過這樣就夠了，張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答應了。”夏洛克放下手機，看向房間裡的其他人。

張傑、邁克爾、雷藏、華生，還有剛剛趕到的艾格西和洛克希，所有人都已準備就緒。

“按計劃行動。”張傑的聲音冷靜，“夏洛克，你準時赴約。邁克爾，雷藏，你們是明暗雙保險。艾格西，洛克希，你們負責清理東側和南側可能的高點及巷口。”

張傑頓了一下，“我會從西側和北側切入。Kiko已經接管了該區域所有還能工作的公共和私人攝像頭，邁爾斯在監聽可疑通訊頻率。秦風線上上提供即時分析。”

他目光掃過眾人，“記住，莫里亞蒂一定會提前佈置人手控制現場。我們的目標不是保護夏洛克聊天，有邁克爾和雷藏。我們的目標，是在他們見面期間，無聲、快速地清除掉莫里亞蒂佈置的所有外圍眼線和火力點，拔掉他的爪子，讓他變成聾子和瞎子。然後，等我的訊號。”

“明白。”眾人低聲回應。

“夏洛克，”張傑最後看向偵探，語氣嚴肅，“拖住他。儘可能讓他多說，多表演。給Kiko和邁爾斯時間捕捉訊號源，也給我們時間清掃外圍。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但如果機會出現……”

“我明白。”夏洛克點頭，開始整理自己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衣，“我會讓他享受他的獨角戲，為你們爭取時間。”

半小時後，紡錘巷。

這是一條狹窄、短促的巷子，盡頭被一堵磚牆封死，兩側是紅磚倉庫高聳、少有窗戶的牆壁。地面鋪著老舊的鵝卵石，縫隙里長著苔蘚。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盡，給巷子蒙上一層灰白的紗，空氣裡有淡淡的油墨和灰塵味道。

夏洛克獨自一人，邁著慣常那種快速、略顯突兀的步伐走進巷子，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

目光快速掃過兩側牆壁的高處、通風口、防火梯，以及巷子盡頭那堵牆上方連線兩棟建築的狹窄天橋。那裡空無一人，但他能感覺到，暗處有不止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他走到巷子中段，停下，背靠著一側冰冷的磚牆，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微微仰頭，彷彿在欣賞頭頂那一線狹窄的天空。

“我知道你來了，莫里亞蒂。”他開口，聲音在空巷中顯得有些清冷，“別躲躲藏藏的，這不符合你戲劇大師的身份。”

短暫的寂靜。

然後，一陣輕快、帶著笑意的口哨聲從上方傳來。

夏洛克抬頭。

在巷子盡頭那堵牆的上方，連線兩棟建築的狹窄金屬天橋邊緣，一個身影坐在那裡，雙腿懸空，輕輕晃動著。

詹姆斯·莫里亞蒂。

他換了身行頭，不再是那套給人深刻印象的天鵝絨套裝，而是一套剪裁異常合體的深紫色西裝，裡面是略顯騷包的酒紅色襯衫，沒打領帶。

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在晨光中泛著光澤。他手裡拿著一個手機，螢幕正對著夏洛克的方向，臉上帶著那種招牌式的、混合了天真與瘋狂的燦爛笑容。

“早上好，夏洛克！”莫里亞蒂的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傳來，在巷子裡產生輕微的迴音，效果有點詭異，“喜歡我為你挑選的直播間背景嗎？工業頹廢風，帶著點潮溼的憂鬱，很適合我們這樣……關係複雜的對手重逢，你不覺得嗎？”

他晃了晃手機，鏡頭始終對準夏洛克，“看，觀眾們已經開始進場了。他們對你可是……望眼欲穿呢。”

第六場直播，已經開始。

是的，這是莫里亞蒂策劃的第6次公開直播。在夏洛克到來之前，他就已在展示他手裡的手機，彷彿一切的源頭都在那上，這或許正是他故意為之，用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從而讓人忽略他行為背後純粹的瘋狂本質。

而當夏洛克的身影出現在直播間畫面中時，網路上的所有人都沸騰了，各種謾罵瞬間蜂擁而至，只不過身處現場的夏洛克對此是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