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剛從一家24小時便利店出來，手裡拎著瓶裝水和一份冷三明治。雨水打溼了他的肩膀，但他毫不在意，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街對面停著的一輛黑色廂型車，已經停在那裡超過二十分鐘，引擎沒熄火，車窗貼了深色膜。
不是警察，警察沒這麼好的耐心。
可能是記者，或者……別的甚麼人。
他正準備穿過馬路，去“問候”一下那輛車裡的人，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張傑停下腳步，躲進便利店門口的遮雨棚下，他掏出手機，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說。”
“張，莫里亞蒂的第四場直播開始了！”夏洛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語速快得異乎尋常，背景裡隱約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汽車鳴笛聲，他應該在移動中。
“直播兩分鐘前開始，平臺還是那個暗網映象站，但這次傳播範圍更廣，主流社交平臺也出現了分流連結！該死的，他在利用公共網路的裂變傳播！”
張傑把三明治塞進外套口袋，擰開水瓶灌了一口，冰冷的水讓他精神一凜，“地點呢？”
“根據背景建築輪廓和光影角度，初步判斷在大本鐘附近，泰晤士河北岸。但具體目標不明，他這次沒有直接進入某棟建築，鏡頭一直在移動，像是在……踩點，或者展示環境。”夏洛克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在奔跑，“我正在趕過去，但我這裡到威斯敏斯特區至少需要二十分鐘。張，你那邊……”
張傑已經開啟手機上的谷歌地圖，他的位置在考文特花園附近，距離大本鐘直線距離不到兩公里，如果交通順暢……
“來得及。但我需要更精確的位置。”他邊說邊走向路邊，目光掃視著車流。
“直播還在繼續，我正在同步觀看。他沿著議會街向南走，鏡頭偶爾掃過旁邊的建築……等等，他轉向了……”電話那頭傳來夏洛克的低聲的自言自語，“聖瑪格麗特教堂……不對，他繞過去了……他在接近……”
張傑抬手攔下了一輛黑色計程車，司機是個看起來有點疲倦的中年人，張傑拉開門坐進後座，報了地址，“威斯敏斯特橋，靠近大本鐘的那一頭，快點。”
“這個時間點，那邊可能……”司機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抱怨交通。
張傑抽出五張富蘭克林，塞進前座的縫隙裡，“抄近路，闖紅燈的罰款算我的。”
司機眼睛一亮，立刻換擋，“坐穩了，先生。”
計程車猛地躥了出去，匯入夜晚的車流。
張傑把手機貼在耳邊，對夏洛克說，“我在路上了，大概十分鐘。你繼續盯著直播，有任何變化立刻告訴我。他到底想幹甚麼？開鎖進議會大廈？還是炸了它？”
“大部分是典型的……表演性獨白。嘲笑規則，讚美混亂。但有一段關鍵資訊我捕捉到了，”夏洛克的聲音壓得更低，“他說真正的權力不在那些木偶們手裡，而在讓木偶跳舞的線上。今晚，我們剪斷幾根線，看看誰會摔倒。”
“他的行為模式在升級，張。前三次是展示能力，開門。但這次……鏡頭語言不一樣了。他在營造一種……期待感。一種懸而未決的張力。該死的，他到底在計劃甚麼……”
電話那頭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和夏洛克低聲的咒罵，似乎他也在趕路中遇到了麻煩。
“保持連線。”張傑說完，把手機開了擴音，快速登入了夏洛克之前給他的那個加密連結。螢幕跳轉，一個模糊但正在實時播放的畫面出現。
畫面有些晃動，但還算清晰。
視角似乎是第一人稱，佩戴著某種隱蔽式攝像頭。拍攝者是莫里亞蒂，他正不緊不慢地走在一條寬闊的人行道上。
遠處，倫敦標誌性的哥特式建築尖頂在夜色和燈光中若隱若現，其中最醒目的，無疑是那座巨大的鐘樓，大本鐘伊麗莎白塔。
它就在畫面右側，隔著一條馬路和一片廣場。
鏡頭移動，轉向左側。
那是一排氣勢恢宏的古老石砌建築，燈火通明，是威斯敏斯特宮，英國議會上議院和下議院所在地，英國政治權力的核心象徵之一。
莫里亞蒂沒有走向議會大廈的主入口，也沒有試圖接近那些戒備森嚴的側門或通道。他反而沿著外圍的人行道走著，鏡頭時不時掃過路邊的路燈、長椅、以及穿著制服、牽著警犬巡邏的警察。
那些警察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拿著手機的閒逛者，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沒把他當成威脅，畢竟，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遊客在這裡拍照。
但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炸了鍋，
【他媽的！他真的去議會了？！】
【前面銀行金庫就算了，這可是威斯敏斯特宮！他瘋了？！】
【保安呢？警察呢？吃屎的嗎？這麼大個人看不見？】
【有沒有可能……他又是隱形的？就像前兩次一樣？】
【不可能！這裡肯定有面部識別和熱感應！】
【賭五毛，他進不去。這裡可不是博物館。】
【坐等打臉，莫娘娘牛逼！】
【瘋子！恐怖分子！警察快點抓他啊！】
【抓？你看見警察有反應嗎？我懷疑直播是假的！錄播！】
【錄播+1，背景太乾淨了，都沒甚麼路人。】
【傻逼，看看時間，晚上十點多了，又是雨天，這邊本來就沒甚麼遊客了！】
彈幕瘋狂滾動，支援和反對、興奮和恐懼的言論交織在一起。而畫面中的莫里亞蒂，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走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廣場區域，停了下來，鏡頭對準了夜幕下燈火通明的威斯敏斯特宮。
他開口了，聲音透過隱藏的麥克風傳來，帶著慣有的那種輕快近乎癲狂的優雅，
“晚上好，我親愛的觀眾們。歡迎來到……第四幕。”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看看這裡，多麼宏偉，多麼……堅固。幾個世紀以來，無數的法律、決策、戰爭與和平的宣言，從這裡誕生，影響著億萬人的生活。它象徵著秩序，象徵著權力，象徵著……不可侵犯。”
他輕笑一聲，笑聲在夜風中有些失真，“但你們知道嗎？在我眼裡，它和博物館的玻璃櫃，和銀行的金庫大門，甚至和那座小島上的監獄牢房……沒有任何區別。”
鏡頭緩緩抬起，掃過威斯敏斯特宮那些高聳的尖頂、繁複的石雕、透出燈光的無數視窗。
“它們都是鎖。不同的鎖，鎖著不同的東西，但本質一樣，都是人為設定的規則，用來區分裡面和外面，擁有和失去，權力和服從。”
他嘆了口氣，故作傷感，“多麼無趣，多麼……壓抑。”
然後，他的語氣陡然變得興奮起來，像孩子發現了新玩具，
“所以，今晚，我們不來開門。開門太簡單了，不是嗎？我們已經證明了，任何鎖，在我的鑰匙面前，都形同虛設。今晚，我們來玩點更……刺激的。”
他舉起手，手裡似乎拿著那個熟悉的手機。鏡頭拉近，螢幕上依然是那個簡潔的黑色介面，但這次，介面上顯示的圖示不再是單一的鎖，而是一個複雜的、像電路圖又像建築平面圖的標誌，旁邊有一個閃爍的紅色按鈕。
“看這裡，”莫里亞蒂的聲音帶著蠱惑，“威斯敏斯特宮的燈光控制系統。古老的外表下，也有一顆……電子化的心臟。讓我們來看看，這顆心臟，聽不聽話。”
他的拇指，懸在了那個紅色按鈕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