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的屍檢分析,如同在濃霧中撕開了一道口子,讓案件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卻也更加猙獰。
實驗、展示、兜售武器......這些推論指向了一個更加專業、冷酷且野心勃勃的幕後黑手。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境。
線索在展示這一環之後,似乎戛然而止。那個清潔工或者銷售員如同幽靈般消失,沒有留下任何指向其身份或下一步行動的明確痕跡。是等待對方再次出手,留下新的“作品”?
還是主動出擊,去尋找那個藏匿在倫敦陰影深處的哈里斯教授?
被動等待,意味著將主動權拱手讓人,並可能面臨事態升級的風險。主動尋找,卻如同大海撈針,對手顯然極其擅長隱匿。
三人站在陰冷的停屍房走廊裡,氣氛凝重。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聲音單調而壓抑。
“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甚麼?”
華生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無奈,“等第五起案件發生?或者指望蘇格蘭場那些金魚能突然開竅,找到我們沒發現的線索?”
夏洛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眼神放空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大腦顯然在高速運轉,試圖從已有的碎片中拼湊出下一步的方向,但即便是他,面對如此乾淨的收尾,也感到了棘手。
張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受著磚石傳來的涼意,在這種涉及地下世界深層網路的案件中,官方渠道和常規推理往往有其極限。
有時候,需要一些......非常規的資訊來源。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冰冷的螢幕上滑動。第一個想到的是維羅妮卡,那個情報女王,線下其實就見過一次而已,她肯定能提供一些有用的資訊。
嘟…嘟…嘟…
最終傳來的是冰冷的電子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張傑皺了皺眉,結束通話了電話。
維羅妮卡聯絡不上是常事,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是讓人有些沮喪。
還有誰?
約翰·威克曾隱約提過,如果在歐洲遇到解決不了的資訊問題,可以嘗試聯絡老太婆。她在歐洲地下世界經營多年,人脈深不可測。
但問題是......
張傑翻遍了手機通訊錄,都找不到施耐德太太的任何聯絡方式。
通訊錄裡,老太太的幾個孫女漢娜、安娜、麥克斯、西蒙斯的名字倒是赫然在列。
漢娜的情報能力倒是不錯,可以問問她。
嘟…嘟…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
“Damn it!”
張傑低聲罵了一句,“甚麼情況?今天怎麼一個都找不到!”
他感覺一陣煩躁,麥克斯和西蒙斯可以說是純粹的暴力執行者,情報非其所長,那麼只剩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娜的名字上。
這位CIA特工,背景複雜,但至少是官方情報機構的人,或許能透過她的渠道查到點甚麼?
雖然希望渺茫,但總比干等著強,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安娜的號碼。
這次,電話接通了。
響了幾聲後,對面傳來了安娜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和職業性的平靜,“夜梟?真意外。甚麼事?”
“安娜,長話短說,我在倫敦。”
張傑走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遇到一樁棘手的案子,可能牽扯到一個叫哈里斯教授的地下藥劑師,涉及人體實驗和定製化毒殺。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個人,或者相關的網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檢視了內部資料庫和幾個跨境情報共享平臺的標記資訊。哈里斯教授......這個名字有零星出現,標記為高風險化學武器研發者,但檔案極其模糊,沒有確切身份、國籍或活動區域。更像是......一個傳說或者代號。關於你提到的案件細節,在我們的常規監控範圍內沒有匹配記錄。”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聽著,我屬於外勤戰略部門,主要針對的是地緣政治威脅和跨國恐怖組織。這種深度潛入地下世界、涉及隱秘職業殺手的......屬於非常特殊的領域,我們的觸角很難深入,情報收集存在盲區。很抱歉,這次我可能幫不上甚麼忙。”
張傑理解安娜的處境,“明白了,謝謝。”
他掛了電話,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官方渠道果然指望不上。
“歐洲......地下世界......情報......”
突然,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麗桑卓!
那個在全球殺手排名賽中與他有過短暫合作,長期在歐洲活動的女殺手!
她可能擁有更加靈活和隱秘的資訊來源,他立刻在通訊錄中查詢。幸運的是,當時賽後交換聯絡方式時,麗桑卓留下了一個通訊方式。
沒有猶豫,張傑再次拿起手機。
嘟…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對面傳來一個北歐口音的女聲。
“夜梟?真是難得呢,有甚麼事?”
接通的速度和直接了當的語氣,讓張傑精神一振。麗桑卓的風格,一如既往的高效。
“是我。”張傑迅速組織語言,“我在倫敦,遇到麻煩,需要資訊。有可能是關於一個叫哈里斯教授的人,可能是個藥劑師,擅長製造難以追蹤的毒素,最近在倫敦有活動跡象。你聽說過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幾秒鐘後,麗桑卓的聲音再次響起,“教授......哈里斯。”
她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嗯......藥劑瘋子。”
她的措辭非常謹慎。
“他在倫敦?”張傑追問。
“他的行蹤沒人能確定。”
麗桑卓回答,“但他確實有一個叫信使的中介,專門為他這類人接洽客戶。”
她提供了一條關鍵資訊。
“怎麼找到這個信使?”張傑心跳加速。
“很難。信使只在暗網特定加密聊天室活動,用一次性節點,身份層層偽裝。”
麗桑卓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不過......最近歐洲地下網路有傳言,說信使在物色新的展示平臺,可能和倫敦金融城的地下錢莊網路有關。關鍵詞可能是......米諾陶諾斯。更多的,我不知道了。”
米諾陶諾斯?
希臘神話中的牛頭怪物?
這像是一個代號或者暗語。
“謝了,麗桑卓,這很有用。”
張傑真誠地道謝。
“小心點,夜梟。”麗桑卓卻罕見地多了一句提醒,“和教授沾邊的事情,通常......沒有活口。而且這個瘋子喜歡吃人。”
說完,她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張傑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停屍房外陰冷的空氣。雖然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麗桑卓提供的資訊,無疑點亮了一盞微弱的指路明燈。
他轉身走向仍在沉思的夏洛克和華生。
“有線索了。”
張傑言簡意賅地說道,“目標可能透過一個叫信使的中介活動,可能與倫敦金融城一個代號米諾陶諾斯的地下錢莊網路有關。”
夏洛克猛地轉過頭,灰色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銳利的光芒,如同獵犬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米諾陶諾斯......金融城......錢莊洗牌......”
他喃喃自語,語速越來越快,“迷宮......核心......貪婪的怪物......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