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塔拉索夫這輩子從沒這麼狼狽過。
他的定製西裝被汗水浸透，金髮黏在額頭上，手指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後視鏡裡，紐約的夜色被警笛和火焰染成藍紅色，但最讓他恐懼的不是警察，而是那個男人。
那個被稱為“夜魔”的男人。
“法克！法克！法克！”
明明那天晚上輕易就把他給打倒！
那天晚上為甚麼沒有把他給幹掉！
而僅僅只是搶走了他的車！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賓士AMG的引擎發出瀕臨極限的咆哮。
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打滑，差點撞上護欄。
約瑟夫猛打方向盤，後視鏡裡，一輛黑色凱迪拉克如同幽靈般咬著他的車尾。
“為甚麼？！就他媽為了一條狗？！”
他的聲音在車裡炸開，帶著歇斯底里的顫抖。
三天前，他還是塔拉索夫家族的太子爺，紐約地下世界的王子。
現在？
他像只喪家之犬，身後跟著的死神連防彈車都攔不住。
父親的話在他腦子裡迴盪：
“你為甚麼要去招惹約翰？”
當時他怎麼回答的？
“不過是個退休的老頭！”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老頭”能在三小時內殺光他二十七個保鏢，能用鉛筆捅穿人的喉嚨，能開著車撞進他的別墅，然後當著他父親的面，用霰彈槍轟碎他最喜歡的義大利水晶吊燈。
“大陸酒店……只要到了大陸酒店……”
約瑟夫喘著粗氣，嘴唇乾裂出血。
高桌的規則高於一切，哪怕是約翰也得遵守，只要他踏進酒店大門，就安全了。
大陸酒店的金色燈光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約瑟夫一腳剎車，輪胎在酒店門前刮出刺耳的尖叫。
他跌跌撞撞地推開車門，腿軟得差點跪在地上。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男人，懶洋洋地靠在大理石柱上，手裡轉著一把格洛克34。
他的臉上帶著血痕，嘴角卻掛著笑，像是等了很久。
“嗨，懦弱男孩。”張傑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好巧啊。”
巧你媽！
約瑟夫的大腦一片空白。
紅熊酒吧的監控裡，這個男人剛殺光了伊萬的手下，現在居然出現在這裡？！
“讓開！黃皮猴子！”約瑟夫低吼，眼神兇狠卻掩飾不住恐懼。
他的手摸向腰間，槍套是空的，他的槍不知道在逃跑的甚麼時候就掉了。
該死的！
禍不單行！
張傑歪了歪頭，笑容擴大：“讓開？不行！”
“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約瑟夫的聲音拔高，像是要壓住自己的顫抖，“塔拉索夫家族——”
“——快被殺絕種了。”張傑打斷他，向前一步，“你爸還活著嗎？”
約瑟夫的瞳孔收縮。
他猛地撲向酒店大門，卻被張傑一記掃腿放倒。
後腦勺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眼前金星亂冒。
“求你了……”約瑟夫掙扎著爬起來，聲音帶上哭腔，“讓我進去……我給你錢！一百萬！兩百萬！”
一百萬？
張傑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夠交多少年房租？
能買多少把好槍？
甚至能換輛像樣的車……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腦海裡閃過施耐德太太的賬單、生鏽的格洛克、還有那個永遠漏雨的破公寓。
但下一秒，他想起了黛西。
那隻在公園裡蹭他褲腳的比格犬，溼漉漉的鼻子，還有約翰撫摸它時罕見的溫柔眼神。
還有在那五個月的訓練中，這個小傢伙總是喜歡過來搗亂。
一隻聽話溫順又調皮的小狗，誰不喜歡呢？
本以為自己為了預防這一天不斷的教Daisy如果有人進入到屋子裡後就儘量的躲起來，可是沒想到他還是被殺了。
就這點還想買它的狗命了？
太少了，太少了！
不，不不，這是給你自己留著的。
Daisy的命誰都不能給他拿走，如果拿走的話就得以命抵命。
即便自己真的很窮，即便施耐德太太每天在找自己催賬。
即便自己……
“不行。”張傑的聲音比剛才更冷。
約瑟夫的表情扭曲了：“五百萬！現金！現在就能給你！”
“閉嘴。”張傑一腳踹在他膝蓋上，約瑟夫慘叫一聲跪倒在地，“你以為錢能買命？”
“那你要甚麼？！”約瑟夫崩潰地大喊，“女人？權力？我都能給你！”
張傑沒說話，只是活動了下手腕。
這五個月的訓練，約翰的每一句罵、每一次糾正，都在他肌肉裡刻成了本能。
約瑟夫再次衝上來時，他側身閃過，肘擊後頸，膝蓋頂腹，動作行雲流水。
俄羅斯少爺像袋土豆一樣栽倒在地，咳出一口苦水，蜷縮在地板上抽搐。
“為甚麼……”約瑟夫趴在地上，指甲摳進地毯，“就為了一條該死的狗……”
張傑的眼神暗了暗。
“yeah～”他輕聲說，“Just for a dog！”
剎車聲撕裂夜空。
一輛前蓋變形的凱迪拉克停在酒店門前，車門推開時，金屬鉸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約翰走了出來。
他的西裝筆挺，右手的繃帶早已散開，露出正在滴血的傷口。
但腳步依然穩定，像一把出鞘的刀，緩緩靠近。
約瑟夫癱在地上，褲襠突然溼了一片。他想起父親的話：
“你為甚麼想殺死神？”
現在神就站在他面前。
“我不是說了……”約翰的聲音沙啞得可怕，“讓你別摻和嗎？”
張傑聳聳肩：“我沒摻和，我只是做該做的事。”
約翰沉默了一秒，眼神有些恍惚，多麼熟悉又陌生的對話。
想不到還能再聽見一次。
他沒想到這個總為房租發愁的菜鳥會來，更沒想到他能把約瑟夫攔在門外這麼久。
看來真的成長了很多了。
“這不是你該參與的事。”
“我知道。”張傑退後一步，槍口卻依然指著約瑟夫，“所以他得由你解決。”
約瑟夫突然崩潰了。
他跪著爬向約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威克先生！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可以賠你一百條狗！一千條！”
約翰低頭看著他，眼神像是看一隻蟑螂。
“Daisy是獨一無二的。”
他拔出槍管抵住約瑟夫眉心。
“我父親會把你碎屍萬段！”
“感謝提醒，我會去問候他的。”
約瑟夫的瞳孔在聽到“問候”二字時驟然收縮，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了甚麼樣的怪物。
大陸酒店的旋轉門後，溫斯頓嘆了口氣，輕輕拉上了窗簾。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