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月過去,接了好幾個任務的張傑也算是進入了正軌,不再需要為房租發愁了。
欠的房租雖然暫時沒法還清,但是生活得以正常。
夜晚,張傑打算出去散散心,不知不覺就走遠了。
布魯克林碼頭的紅熊酒吧,是混跡在布魯克林小混混們愛去的地方。
破舊的霓虹招牌缺了一隻熊眼,閃爍的燈光在潮溼的空氣中暈開一片血色。
門口站著兩個斯拉夫面孔的壯漢,正用俄語低聲交談,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傢伙。
張傑站在街對面,點了根菸,慢悠悠地觀察著進出的人流。
三個醉醺醺的水手勾肩搭背地晃出來,領口沾著伏特加的酒漬。
一個穿著緊身裙的金髮女郎戴著口罩踩著高跟鞋走進去,裙襬開衩處隱約露出大腿綁帶的輪廓。
兩個戴鴨舌帽的亞裔青年蹲在巷口,眼神飄忽,像是在等甚麼交易。
典型的黑幫據點,魚龍混雜,但秩序分明。
他掐滅菸頭,推開酒吧的門。
劣質的酒精味混著汗臭撲面而來,嗆得他皺了皺眉。
昏暗的燈光下,十幾張桌子擠滿了人。
塔拉索夫幫的打手們佔據中央,正用匕首插著醃黃瓜下酒。
角落裡幾個拉丁裔在玩牌,籌碼旁擺著上了膛的手槍。
吧檯邊坐著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其中一個正用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
在靠近吧檯最裡面那張橡木桌旁,一個光頭壯漢正低頭數著一疊美鈔。
伊萬·彼得羅夫。
張傑的瞳孔微微收縮。
肌肉虯結的脖頸上紋著雙頭鷹,右腿走路時有些跛,那是原主死前留給他的紀念。
他緩步走向吧檯,要了杯最便宜的啤酒,餘光卻始終鎖定著目標,兩人距離並不遠。
酒保是個獨眼老頭,遞酒時小指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吧檯下面肯定藏著報警裝置。
“法克……”
伊萬剛一抬頭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俄羅斯人的表情瞬間扭曲。
“Ты живой?!(你還活著?!)”
咆哮聲炸響的瞬間,整個酒吧驟然安靜。
掰手腕的壯漢鬆開手,賭徒們按住籌碼,女人們齊刷刷退到牆邊,經驗告訴他們,接下來要見血了。
伊萬踹翻椅子衝過來時,張傑腦子裡已經算好了撤退路線。
正門被兩個保鏢堵死。
廚房通道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但防火門沒鎖。
衛生間窗戶對著小巷,寬度足夠他側身鑽出去。
“上次在倉庫沒弄死你,”伊萬的拳頭帶著風聲砸來,“這次我要把你的腸子扯出來!”
兩人距離太近,幾乎算是貼臉了,有點經驗不足的張傑想拔槍,但是來不及了。
而且這裡情況不明,現在開槍對自己不利,那就先肉搏,再找機會。
張傑側身閃避,那一拳砸在酒櫃上,玻璃瓶爆裂的聲響中,伏特加的烈香瀰漫開來。
他順勢抄起吧檯上的金屬酒託,狠狠砸向伊萬太陽穴。
“砰!”
俄羅斯人踉蹌著後退,額頭裂開一道口子,鮮血糊住了左眼。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有個戴金鍊子的拉丁裔甚至吹了聲口哨。
“У6людок!(雜種!)”伊萬怒吼著轉身,一把掐住張傑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掄起來砸向牆壁。
張傑在最後一刻蜷縮身體,用肩膀承受了大部分衝擊,但肺裡的空氣還是被擠得乾乾淨淨。他咬牙抬腿,膝蓋狠狠頂向伊萬的胯下。
“嗷!!!”
俄羅斯人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瞬。
這一下的痛苦只有被踢過小兄弟的人才懂了。
不過現場很多男性同胞都下意識的捂住了他們珍貴的小兄弟,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
張傑趁機掙脫,一個翻滾拉開距離。
“Дерьмо!(狗屎!)”伊萬抹了把臉,突然從後腰抽出一把鋸齒軍刀,“我要把你切成....”
話沒說完,張傑已經掄起橡木酒桶砸過去。
酒液和木屑四濺的混亂中,他箭步衝向廚房。
身後傳來伊萬的怒吼和桌椅翻倒的聲響,有人尖叫著“先別開槍!”
還有個醉漢在高喊“賭那亞洲小子撐不過三分鐘!”
防火門被踹開的瞬間,張傑在雜亂的聲音中聽到了手槍上膛的“咔嗒”聲。
果然有人想動槍了。
後巷比想象中狹窄,兩側堆滿發黴的紙箱和腐爛食材。
他邊跑邊拔出格洛克34,彈匣剩餘量:18發。
拐過第三個垃圾箱時,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俄語咒罵。
“你以為能跑掉?!”伊萬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麗莎給你的那份名單在哪?!”
張傑猛地剎住腳步,轉身舉槍就射。
五米外,伊萬同樣持槍瞄準,一把老舊的馬卡洛夫PM,彈匣微微外露,最多還剩8發子彈。
兩人隔著潮溼的霧氣對峙,槍口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冷光。
“甚麼名單?”張傑的食指輕搭在扳機上,“麗莎沒給過我任何東西。”
“撒謊!”伊萬的臉因暴怒而扭曲,“九月十四號那晚,她帶著塔拉索夫家族的叛徒名單去了倉庫!然後你就出現了!”
九月十四號。
原主死亡的日子。
張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零碎的記憶畫面閃過:昏暗的倉庫、受潮的子彈、麗莎驚恐的臉……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他緩緩移動腳步,尋找掩體,“那天我只想宰了劉子強那個叛徒。”
“Е6ать!(操!)”伊萬突然扣動扳機。
呯!
危機反應立功了,張傑下意識的偏了頭。
子彈擦著張傑耳畔掠過,在身後的鐵皮垃圾箱上鑿出個透光的孔洞。
他幾乎同時反擊,兩發9mm子彈呼嘯而出。
呯!呯!
噗!噗!
一發射進磚牆,另一發打穿了伊萬的右肩。
俄羅斯人悶哼一聲,踉蹌著撞上防火梯,但槍口依然死死對準張傑的方向。
隨後又是一陣的交火。
兩人的備用彈匣都只剩一個,誰先打完子彈,誰就死。
“最後問一次,”伊萬咬牙切齒地換彈匣,“名單在哪?”
張傑突然笑了。
“告訴你個秘密。”他閃電般側滾翻到垃圾箱後,“我連麗莎現在長甚麼樣都記不清了。”
“Тварь!(雜種!)”
暴怒的伊萬連續開火,子彈在金屬箱體上炸開一連串火星。
張傑蜷縮著數槍聲,五發,六發……馬卡洛夫的彈匣該空了。
當第七聲槍響後的寂靜降臨時,他猛地探身還擊。
砰!砰!
第一發子彈打飛了伊萬的耳廓,第二發擦著喉嚨劃過。
俄羅斯人捂著鮮血淋漓的耳朵撲向拐角,而張傑已經衝向巷尾,他的彈匣也只剩三發了。
翻過鐵絲網的瞬間,他聽到伊萬歇斯底里的咆哮:“塔拉索夫家族找到你之前,我會先撕爛你的喉嚨!”
夜風吹散血腥味時,張傑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在抖。
麗莎、名單、倉庫……
原主死前到底捲進了甚麼陰謀?
甚麼塔拉索夫家族?
這到底是甚麼和甚麼?
張傑算是徹底的懵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