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張傑被一陣刺耳的敲擊聲驚醒。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右手已經摸到了枕頭下的格洛克,卻發現是施耐德太太在用掃把捅天花板。
“起床!”老太太的聲音穿透樓板,“今天的陽光佔用費漲到50美金了!”
“見鬼!”
張傑揉了揉太陽穴,宿醉般的頭痛讓他眼前發黑。
昨晚的覆盤持續到凌晨三點,夢裡全是銀行混戰的畫面:紅髮女郎的微型手槍、光頭壯漢的霰彈槍轟鳴、還有那枚該死的刻著W的彈殼......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下床,腳底踩到了甚麼硬物,是原主留下的日記本,封面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打掃的時候怎麼不把它給扔了?”
張傑嘀咕了一聲。
窗外,布魯克林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施耐德太太的收音機已經開始播放今天的催租特別節目,老太太獨創的賬單廣播,每天準時六點開播,內容從房租欠款到空氣呼吸費,應有盡有。
張傑嘆了口氣,彎腰撿起日記本,順手從床頭櫃上拿起半瓶威士忌灌了一口。
酒精灼燒喉嚨的瞬間,他再次想起約翰說的話:
“殺手最寶貴的不是槍法,是冷靜和判斷力。”
而現在,他的判斷力顯然被宿醉和施耐德太太的噪音攪得一團糟。
翻開日記本,泛黃的紙頁上寫滿了潦草的中英文混合記錄:
“7月15日:麗莎說想要新包,但佣金只夠買A貨...”
“8月14日:劉子強借走最後500刀,說有大單子,...”
張傑的指尖停在最後一頁——那是原主死前寫的:
“9月8日:強子介紹的倉庫任務不對勁,子彈受潮了......麗莎,對不起。”
字跡到這裡突然變得扭曲。
“法克......”張傑合上日記,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舔狗舔到最後還是一無所有,連命都丟了!
五個多月了,他第一次認真思考原主的過去,那個倒黴的華裔殺手,被兄弟坑、被女人騙,最後死在一次低階失誤上。
而現在,這些爛攤子全成了他的。
也不對,自己壓根就不想去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布魯克林的早晨總是這樣,充滿了廉價咖啡和熱狗的香味,還有那些匆匆趕路的普通人。
他們不會知道,就在某個公寓裡,一個殺手正在翻看另一個殺手的遺言。
張傑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他穿越過來,頂替了原主的身份,卻連原主是怎麼死的都沒搞清楚。
“麗莎......”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形象,金髮碧眼,笑容甜美,手腕上戴著一塊精緻的女士手錶。
那塊表,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布魯克林的午後陽光毒辣,張傑戴著鴨舌帽和墨鏡,蹲在便利店門口啃熱狗。
他本打算去圖書館查查資料,卻在路過一家中餐館時,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劉子強,那個捲走原主錢的混蛋,正和幾個混混圍著一桌火鍋吹牛逼。
“......那批貨絕對沒問題!俄國佬親自驗的!”劉子強拍著桌子,滿臉通紅,“就是佣金低了點......”
張傑的熱狗掉在了地上。
“劉子強,給我死!”
聽到這一句話的劉子強渾身打了個哆嗦,還以為仇家尋來了,趕緊跑路。
三秒後,餐館的後巷傳來殺豬般的慘叫。
“誰?!我日亻——”劉子強被一記飛踹撞翻垃圾桶,還沒爬起來就被張傑掐著脖子按在牆上,“傑、傑哥?!”
剛才劉子強聽到這一聲怒吼的時候拔腿就跑,結果還是被張傑追上了。
張傑沒說話,照著臉就是一拳。
鼻樑骨斷裂的聲音格外清脆。
“麗莎呢?”他扯著強子的領子,聲音冷得像冰。
劉子強滿臉是血,哭得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她、她騙了我!我們甚麼都沒發生!那婊子根本不是甚麼留學生,是職業婚騙!我的綠卡錢全沒了......”
張傑愣住了。
搞了半天,這王八蛋也是受害者?
他鬆開手,強子立刻癱坐在地上抽泣:“傑哥我對不起你...但那批受潮的子彈真不是我乾的!是塔拉索夫幫的伊萬...”
邊說劉子強還在觀察張傑,他發現現在的張傑好似脫胎換骨一般,不像當初那般軟弱了。
而張傑的瞳孔驟然收縮,伊萬?
這不就是他在最後的記憶裡在倉庫那邊,那個被他打到腿的光頭壯漢嗎?
傍晚,張傑坐在約翰別墅的露臺上,把玩著那枚刻著W的彈殼。
“所以,”約翰抿了口威士忌,“你前女友是騙子,你兄弟是蠢貨,而你......”
他瞥了眼張傑臉上的淤青,“在餐廳後巷打架居然會掛彩。”
張傑翻了個白眼:“那王八蛋指甲裡藏了辣椒粉。”
是的,在張傑陷入回憶的時候,劉子強偷襲了他,給了張傑一拳,不過結局是劉子強被自己打斷了一條腿。
約翰突然笑了,這是五個月來張傑第一次見他真心實意地笑。
“知道你為甚麼能活到現在嗎?”約翰放下酒杯,“因為你打架還會中辣椒粉,這行裡獨一份。”
張傑剛要反駁,手機突然震動,是施耐德太太的簡訊:
「冰箱裡的啤酒少了兩罐,罰款100美金。PS:漢娜問你週末要不要去她醫院包紮傷口(收費八折)」
“......”
他看著簡訊,不知為何想起了那筆記本,還有劉子強提到的塔拉索夫幫......
回到公寓後,張傑坐在床邊,盯著那本日記發呆。
“麗莎......”他喃喃自語,“一個美國白人,為甚麼會盯上原主這種窮鬼殺手?”
他翻到日記的某一頁,上面潦草地寫著:
“麗莎說她在華爾街工作......真的醉了,她連道瓊斯指數是甚麼都不知道!”
張傑皺眉。
這女人明顯有問題,但原主居然沒發現?
“戀愛腦害死人啊......”他嘆了口氣。
第二天訓練時,約翰看著張傑臉上的淤青,難得地多說了幾句話。
“你知道為甚麼殺手不能談戀愛嗎?”
約翰擦拭著他的頭也不抬。
“因為會分心?”張傑隨口答道。
“不,”約翰冷笑,“因為女人比子彈更難預測。”
張傑:“......”
合著你在這是點我呢?
謝謝啊!說了那麼多,你不也是一個鰥夫!
當然,這句話張傑可不敢說出來,不然肯定是一頓暴打招呼。
這點他想都不敢想,以約翰對妻子的愛。
“這裡有你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