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當張傑推著輪椅來到酒店大門時，租車公司的員工正靠在一輛鏽跡斑斑的豐田卡羅拉旁打哈欠。
“就這輛？”維羅妮卡挑眉驚訝道，“哦買嘎！我還以為你是在玩笑。”
約翰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檸檬，眼睛瞪的大大的：“你租了輛...1958年的？”
“省油！”張傑理直氣壯地開啟後備箱，把輪椅塞進去，“而且日系車維修便宜。”
維羅妮卡堅持要跟來“看熱鬧”。
於是現在，這輛老舊的卡羅拉里擠著三個人，駕駛座上是緊張得手心出汗的張傑，副駕是臉色發青的約翰，後排則是笑得花枝亂顫的維羅妮卡。
“安全帶繫好，”張傑發動車子，引擎發出垂死掙扎般的咳嗽聲，“這車...呃...有點脾氣不好。”
車子猛地一竄，約翰的傷處被安全帶勒到，悶哼一聲。
維羅妮卡在後排笑得更歡了：“上帝啊，這絕對是我今年見過最好笑的事！太棒了，小弟弟～”
張傑從後視鏡裡瞪了她一眼：“要不你來開？”
“不了，小弟弟～”她拋了個媚眼，“我就喜歡看你手忙腳亂的樣子。”
車子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前行，每次剎車都伴隨著可疑的金屬摩擦聲。
約翰全程緊抓著車門把手，指節發白。
“你知道嗎，”行駛到一半時，約翰突然開口，“我上次坐這麼破的車，是在墨西哥追殺一個毒販。”
見鬼！
我發誓再也不要讓他去租車了，該死的窮鬼！
維羅妮卡笑倒在座椅上：“而現在你被自己的徒弟！”
張傑沒敢說這車是他用原主留下的最後一點信用額度租的。
他專注地盯著路面，假裝沒聽見後座時不時傳來的憋笑聲。
當車子終於停在約翰的別墅前時，張傑的下巴差點掉到方向盤上。
“這...這是你家？”
眼前的建築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個小微型城堡。
三層樓高的現代風格建築，全景落地窗，修剪整齊的草坪，還有那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游泳池，張傑突然覺得自己的漏水出租屋連狗窩都算不上。
我知道你很富有，但是你這也太富有了吧！
“嗯。”約翰簡短地回答，艱難地從車裡挪出來。
維羅妮卡幫忙把輪椅展開：“要我留下來幫忙嗎？”
“不用。”約翰看了張傑一眼，“他有鑰匙。”
張傑一愣：“我？”
“在你口袋裡，”約翰指了指，“三天前給你的。”
張傑這才想起那把沉甸甸的鑰匙。
他當時以為只是臨時用用，沒想到...
維羅妮卡離開前，在張傑耳邊輕聲說：“好好照顧他，小弟弟～順便……”
她塞了張名片給他，“需要特殊服務可以找我，給你打八折。”
張傑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維羅妮卡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歪了？
別墅內部比外觀更誇張。
張傑推著約翰穿過寬敞的客廳時，腳下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牆上的抽象派油畫看起來比他的命還值錢。
開放式廚房裡的裝置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而那個酒櫃。
老天，裡面的酒瓶在燈光下像寶石一樣閃耀。
“客房在二樓，”約翰指了指電梯，“自己挑一間。”
張傑嚥了口唾沫：“我能...先參觀一下嗎？”
約翰眼中有異色閃過，嘆了口氣點頭同意。
接下來的半小時，張傑像個進了迪士尼樂園的窮孩子，在別墅裡東摸摸西看看。
約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真的很像凌峰那個臭小子……
就是……這小子他媽的怎麼像個土佬一樣？
張傑在樓上到處看，畢竟約翰的別墅內部的裝潢很高階，那些裝置也都沒見過。
“這啞鈴是純銀的嗎？”他掂量著一個看起來特別閃的器械。
“鍍鉻的。”約翰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別亂碰。”
張傑注意到走廊盡頭有扇厚重的金屬門，上面裝著生物識別鎖。
他湊近看了看，門縫裡飄出一股機油的味道，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些甚麼。
晚飯是約翰叫的外賣，高階刺身，裝在精緻的漆盒裡。
張傑數了數盒子裡的刺身個數，又看了看賬單，差點被一塊金槍魚大腹噎死。
“這一頓飯夠我交一個月房租了！”他忍不住吐槽。
約翰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海膽：“所以我才想介紹一份工作給你，只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一邊吃約翰一邊看著張傑，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個傢伙像個鄉巴佬，嗯……應該是個窮鬼才對！
張傑的筷子停在半空：“啊？我啊？”
“除非你想繼續靠100美元活一個月。”
張傑放下筷子，突然沒了胃口：“聽著，約翰，我很感謝你...但是...”
他絞盡腦汁想找個委婉的說法，“我可能真的不是當殺手的料。”
約翰放下筷子，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他：“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回頭？”
“為甚麼不能？”張傑聲音不自覺地降低了，“我又沒殺過人！我只是...救了條狗！”
而且我也沒想過那麼快進入地下世界，我都還沒有適應！
當然這句話只能在心裡說。
“在大陸酒店露面，被教授當眾試探，”約翰一條條數著，“現在整個地下世界很快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張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起酒會上那些如影隨形的目光，那些意味深長的微笑，還有教授手中那些刻著的雪茄...
“操。”
他最終只憋出這一個字。
怎麼感覺自己生不逢時，被人趕鴨子上架的錯覺？
從進入該死的大陸酒店之後，就好像有一隻手在推動一切一樣。
這種感覺讓張傑很不舒服。
約翰推著輪椅來到落地窗前，“世界上真的有巧合嗎？”
聲音微不可聞，夜色中的紐約燈火璀璨，像一片星海。
“明天開始，”他的聲音不容置疑，“早上六點，郊外射擊場。”
張傑看著窗外那些燈光，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無論是回到施耐德太太的出租房，還是留在這個豪華的牢籠裡，危險都不會放過他。
“我能...睡到七點嗎？”他弱弱地問。
約翰的回答是一個冰冷的眼神。
清晨五點四十五分，張傑被刺耳的鬧鈴聲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向床頭櫃，卻拍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一把格洛克17正靜靜地躺在鬧鐘旁邊。
“操！”
他瞬間清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窗外還是灰濛濛的，紐約的天際線剛剛泛起魚肚白。
【警覺性：Lv0（12→15/100）】